第三章:不速之客(五)(1/2)
為了遮掩異味,順便防止屍水流淌,科特韋梅勒村的民-兵,在屍袋周圍撒上了大量木炭,足夠魯蒙家燒上一年。但這種手段,對付一兩個死人大概還行,應付排成三行的二十二具屍首,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屍臭熏天,幾乎要把空氣染成黃綠色。可能是怕沾晦氣,本地居民無人靠近廣場,屍堆邊上除了一背著火門手炮的民-兵,就只有評議會簽長約僱傭的醫生,以及他的兩個助手而已。
那醫生名叫馬松.梅西耶,是小阿爾貝認識的人。他記得,前年有一次趕大集,自家老爹被烤魚串燙到嘴巴,就是梅西耶大夫上的藥。此人生了一張馬臉,相貌並不怎麼好看,但眼神卻十分友善,薑黃色的山羊鬍也挺好玩,更重要的是對孩子親切。看病那天,他隨手給小阿爾貝抓了一大把炒栗子,惹得魯蒙父子是連連道謝。
但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村醫的山羊鬍與綠眼眸,已被厚重衣料藏得嚴嚴實實,好吃的炒栗子,也一併沒了蹤影。今天的馬松.梅西耶,架子比進村辦差的稅吏都大,但見他懶洋洋坐在松木桌子後面,用寬檐帽、鳥喙面具、長袍、斗篷、手套、長靴,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明明已經看見諾布勒瓦村的車子,卻連招呼都懶得打上一個。
「把車攔下來。」由於木頭面具遮擋,村醫每句話都顯得瓮聲瓮氣。他的態度非常冷漠,完全沒拿正眼去瞧請願隊,只是公事公辦地對助手下令:
「讓他們自己卸貨。然後登記姓名,一個不准漏,別像上回那樣追著屁股補簽。行了,別點頭哈腰了,早點寫完,早點拿給我看。」
兩名身披長袍、臉蒙毛巾的助手,立刻從板凳上站了起來。他倆的個頭都不算高,但生得是膀大腰圓四肢強健,胳膊跟小阿爾貝的腰一般粗細,即便是6法尺高的伊莎貝拉,恐怕都能一下按住。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醫生又不是理髮師,除了小刀放血以外,時不時還得大鋸截肢、烙鐵燙痔瘡,回回都能把人痛得半死。做這類手術的時候,助手必須把病人控制住,要是任憑他們掙扎,不知道會搭進去多少人命。
幹這種活,跟宰牲口也差不了多少。常年鮮血淋漓,肯定讓兩名助手長了不少見識,他們心氣,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小村來的請願隊,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麻煩,沒有半點講禮貌的價值。
「你們,都聽到了!」左邊那個系皮帶的助手,一邊兇惡地瞪眼嚷嚷,一面不客氣地靠近馬車,大木粗棍敲得廂板梆梆響:
「趕緊下車,自己把貨搬炭圈裡頭,記得頭腳相連排成豎行。等活幹完,就上那邊趕緊登記去,口齒一定要伶俐,拼錯了詞我們可不管!」
這態度活像趕牲口,連小阿爾貝都受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這位——這位大夫,」弗朗索瓦強做鎮定地下車,故意正了一下鳥喙面具:
「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向評議會報告。麻煩諸位通融一下,讓我們見見寨主或者某位長老。以上面那位之名,一定感謝!」
木桌後面的正牌醫生,聽完這段話後是連連搖頭,堵在鳥喙開孔的藥草,都被晃出來一顆。拿著羽毛筆的另一位助手,表現得比師傅還要直白,但見他舉起飽蘸墨汁的筆尖,對著「藍指」當場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幫呆扎克(鄉巴佬),怎麼每個人,哈哈,怎麼每個人,都是這些台詞?你們是商量好的吧?告訴我,你們是事先商量好的吧?」
弗朗索瓦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他拿來裝模作樣的行頭,也隨之褪去了全部光環,變得又髒又舊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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