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柳暗花明 （六）（2/2）

「存貨就在吾等身後。輜重營運來了六十八具爆破筒，裝了三輛四輪大車。」說到這裡的時候，周宴弘的表情已經冷若冰霜。他望著爬遍沙灘的巨型「坦克」，以及垮掉一半的下礁寨，聲音微微顫抖：

「一併抵達的，還有兩隊乞活兵。這個兵種剛剛才成立，只收自願應募的孤兒，與妖邪最不共戴天的那群人。。。。。。天兵節下，我剛才已經下令，讓他們急行軍趕過來。再有一刻鐘，我們就能為這些勇士送行。」

「送行」。如果索仲武之前還有所懷疑問，這兩個字一出，所有問題立刻煙消雲散。「乞活。炸藥包。孤兒志願者。」他咀嚼著這些名詞，覺得心臟正被撕裂，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道：

「周宴弘。你搞了什麼東西出來！」

「我們別無選擇。」節度留後坦然望向索仲武，眼中沒有絲毫愧疚：

「天兵節下，三個月前我就開始編練新軍，比新式炸藥還早。妖邪一直在進化，強大的怪物層出不窮，單靠槍炮遲早頂不住。今天這種局面，還能有別的辦法麼？」

索仲武想要反駁，但戰局卻絲毫不給面子，就在他眼皮底下再次惡化：

被三隻「坦克」圍攻的下礁寨西二壘，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可能是因為妖邪引爆了彈藥庫，也可能是守軍絕望之下自己點燃，總而言之，包括要塞炮在內的十門輕重火炮，都被卷進了這輪可怕誘爆。

耀眼的明黃色火光一閃而過，更小的血紅色火球此起彼伏，濃煙混著焰苗滾滾升起，在高處聚成可怕的蕈狀煙柱。滾雷般的爆炸席捲海灘，順著山坡一路往上。在聲響抵達之前，氣浪就已經呼嘯著吹上陣地，滾滾沙塵將六個橫隊瞬間吞沒。

灼熱的衝擊波捲起砂石，嘩啦啦地打到索仲武臉上。他本能地倒退一步，耳道因為可怕的爆炸聲嗡嗡作響。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一秒鐘後，被氣浪拋到空中的大量殘骸，開始下雨似地落回地面，這當中既有碎磚斷瓦，也有人體殘軀，鐵炮頎長的身管，赫然也在其中。

三角堡形制的西二壘全軍覆沒。不過，附近的妖邪也沒討到好，屍傀被爆炸一掃而空，三隻「坦克」一隻被廢墟掩埋，另一隻幾乎被炸成兩截，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最後面的那隻還能蹦躂。字面意義上的蹦躂。

它失去了大半觸手，表面被碎石削得坑窪不平，只能以非常彆扭的方式移動，每向前跳動一步，破爛身軀就會旋轉半圈。然而，哪怕已經傷成了這幅德行，怪物還是不肯放棄，它硬是轉著圈爬上廢墟，繼續爬向其他炮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