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風起(五)(1/2)
放眼望去,有些上了年紀的老臣,打完仗後立刻盤腿坐下,幾乎被身上的鎧甲拖進地心;幾位原本就有殘疾的武將,更是背靠石柱癱倒在地,汗水、血水在臉上衝出條條道道。
他們肯定虛脫了。但是,虛脫總好過重傷喪命。堆在地上的那些黏糊怪物,雖然一隻不剩全部撲街,但也拉了六位官員墊背,六位有資格第一時間覲見使相的高官顯貴。此時此刻,死者正肩並肩地躺在大慶殿正門,身上蓋著各自的朝服碎片,血液滲透綢緞,顯出一團團黯淡污斑。
另有九位重傷者被安置在旁邊,至少三分之一會在今晚追隨同僚。萬幸的是,他們有五位宮女專職照顧,每個人都喝下了麻醉湯藥,傷口更是早早地清理完畢,包上了乾淨的麻布繃帶。就現在這種情況,能讓重傷員暫時減緩痛苦,就已經是大功績了。
還有十多位宮女,正在御榻與正門之間來回穿梭。她們換上便於工作的粗布衣衫,一面為累癱的文武百官送上飲子,一面為呻吟的傷者敷藥包紮。宦官們也沒閒著,這些閹人分成三組,一組照顧自己這邊的死傷者,一組負責打掃滿地死魚,另有一組站在殿內,默默地修復受損窗欞。
窗外,後樓兵的一個營已經前來增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守在殿外。他們運走了陣亡弟兄,正在有條不紊地升起偵察熱氣球。大殿內外,沒人尖聲大叫,沒人抱頭鼠竄,人們就只是幹著自己的工作,完全不需要維持秩序。皇城的這些「宮務員」,無論男女都表現得異常冷靜,就好像早就習慣了類似情形,神經已然麻木一樣。
古裝劇里不會出現這種鏡頭。正經史書同樣不會。索仲武直起腰身,鬆開緊攥刀柄的右手,乾涸血塊立即紛紛落下。/不對勁。/他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宮女,視線離開裝飲子的銀壺,向上挪到那張過分平靜的面孔。/不對勁。這裡面水太深,就沒人出來解釋兩句麼?/
他試圖開口詢問,但酸痛腫脹的肌肉以及嗡嗡叫的大腦,讓他沒能搶到這個機會。「行了!」趕在侄子之前,索魁先一步叫嚷起來。他早已走下御榻,通天金博山冠丟在一邊,絳紗袍上沾滿細碎魚鱗,一雙拳頭不住抖動,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被他活活打死的翔空蛸:
「該揍的都揍了。哪位卿家有空,給孤講講這怎麼回事!」
十幾位官員齊刷刷站起,板甲部件相互碰撞,發出叮鈴咣啷的脆響。他們迅速交換一下眼神,隨後便把回答問題的機會,交給了品級最高的那一位:看上去剛過三十、年輕到不像話的節度留後周宴弘。
老魁不在的時候,橫海八國外加震洋軍的軍政大權,按規矩是交由節度留後掌管。套用21世紀的頭銜,周宴弘就是橫海八國乃至整顆行星的「代理總統」。這位肩寬體闊、雙手骨節突出的年輕官員,儘管剛剛打過一場大仗,身上又壓著千鈞重擔,但卻沒在臉上表露出絲毫疲憊,仍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對著節度使一揖到底:
「仆惶恐,竟令使相身處險地。橫海八國,已與昔日大為不同,一干異變,皆起於七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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