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窮水盡(八)(2/2)
救火隊陷入了白刃肉搏。而且還是漫長、血腥,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膠著戰。索仲武與周宴弘,沒過多久也加入了戰團,兩人雖被蒼頭隊重重保護,但風險還是無處不在,總有妖邪貼著地面晃過防守,或者乾脆是從沙子裡面衝出,就像子彈一樣射向要害部位。
刀矛迎上爪牙,清脆的撞擊聲繞耳不絕;傷員發出痛苦呻吟,與妖邪死前的嗥叫彼此混雜,難以區分;被火燒斷的紅樹栽進潮水,「刺啦啦」地冒出大片蒸汽......肉搏戰的持續時間,很快就從一刻鐘變成半個鐘頭,直到突破一整個時辰。
索仲武開始眼冒金星,視野縮減成一個狹窄圓圈,腦子更是接近停擺,痛得要把顱骨漲裂。「躲開自己人!」、「砍翻怪物!」,他只剩這兩個念頭還算清晰,嘴巴雖然一直張著,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叫嚷。
劈砍、躲閃、格擋,格擋、躲閃、開槍......在這些漫長循環當中,他幹掉了不計其數的黑疫怪物,自己也被妖邪多次擊中,小腿、大腿、小臂火辣辣地痛,鐵板似的胸甲被爪子連摳帶劃,隨處可見銀燦燦的刮痕。索仲武根本沒機會休息,弟兄們也是一樣,實際上,救火隊連指揮都變得不流暢,因為所有人都投入了戰鬥,連輔兵都拎刀沖了上去。
直到二更天來臨,喊殺聲方才開始停歇。索仲武顧盼四周,驚訝地發現敵人已經全部倒下,被屍首填滿的淺壕,也不再有新的妖邪爬過。
紅樹林的火災,這時已經大大減弱,不再像正月十五鬧花燈一樣亮光沖天。最初那批油脂,早就燒得乾乾淨淨,樹幹和呼吸根的火勢,也在外來干預下消停不少:潮水馬上就要漲到最高點,不斷又浪花飛進火場,強迫那些亂竄的火苗冷靜。
火場被波浪分割成多個片段,肆意燃燒的明火,也有一半轉成了悶燒。嗆人的黑煙四處瀰漫,把銃炮那點硝煙迅速壓制,後樓兵的每個營隊都在咳嗽,為了用濕巾蒙住口鼻,很多人都動用了寶貴的淡水。
索仲武也被熏得不輕,兩隻眼睛不停流淚。周宴弘沒比他強到哪裡去,肺都快給咳出來,臉上完全是鼻涕眼淚一把抓。要是有的選,誰也不會站在這裡飽受煙燻火燎,但仗還沒有打完,救火隊仍舊只能原地堅守。各營各隊,最多只能分出一批人去後方照顧傷員,構築牛角形戰陣的主力,不能動。
弟兄們就這樣繼續待在海灘上,靠輪流休息的法子一直熬到天亮。朝陽跳出水天線的時候,索仲武正好被噩夢驚醒,他雖然還有不少休息時間,卻連一秒鐘都不願多趟,咬著牙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由於在濕沙子上睡了仨鐘頭,索仲武站直身體後,只覺得脖子快要斷掉,寒氣順著手足一路鑽進心脈,就連抬胳膊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讓腸子一陣陣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