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水天線，燃燒（十二）（1/2）

它的船殼長滿珊瑚、筆石、海鞘等寄生生物，每次被炮彈擊中，全艦就會散發出蒼白螢光，纏繞在桅杆上的一團團海藻，也會幅度不一地搖擺起來。索仲武覺得，幽靈巨艦肯定是在示威，用這種奇幻版表情包，向無能為力的凡人大肆嘲諷。

開群嘲肯定會拉仇恨，艦隊成員無論遠近都在開火，火炮甲板不斷噴出炮口焰。「明威顯信」號也沒停止射擊，所有能打響的管子都拉了出來，包括後樓兵的野戰火炮。但是，水師集中起來的炮組，射擊頻率基本是越變越慢，至於命中率，更是與白天剛開打時差了十萬八千里，隔著一鏈距離開火，都有炮組不慎射失。

出這種簍子，人的因素倒是次要，關鍵問題是火炮扛不住了。水師已經轟轟隆隆打了一整天，要是不放慢射速並且使用減裝藥，艦炮炸膛事故肯定會接二連三發生。

索仲武平時就謹慎，現在更是不敢托大。他只留下一名裝填手，把較胖的那位派出去干雜活，主要是清掃周圍屍骸，以免在白刃肉搏的時候，被這些粘膩腐肉弄得腳底打滑。/再碰上接舷跳幫，這邊大概能撐五分鐘？或許八分鐘——/

順著北風，一艘嬌小戰艦猛然駛入視野。是「獄門」號，艦隊當中噸位最輕的火箭攻城艦「獄門」號，她驕傲地掛出滿旗、亮起全部燈火，連火炮甲板都沒有的單薄艦體，就像參加慶典一樣鮮艷燦爛，艉樓更是將信號彈不斷射向天空，向艦隊同袍反覆傳遞同一訊息。

索仲武還沒學全燈火信號，做不到實時翻譯。但「獄門」號的艦員，已經把這條消息喊了出來。他們聚集在甲板上，吼著號子、唱著歌謠，瀟灑地彈奏各式樂器，用粗獷的嗓音，留下人生最後的遺言：

「永別了！為使相，為父老！」

霎那間，索仲武明白了「獄門」號想做什麼。但他已經來不及阻止，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止。面對山巒般龐大的「龍尊」號，這艘小船鼓起風帆，義無反顧地側面撞了上去，方形艦首正中幽靈船艦舯，「嘎巴嘎巴」地當場粉碎。

衝擊力讓「獄門」號艦尾高高翹起，打著迴旋拍向幽靈船左舷。「龍尊」號似乎對此並不在意，航向沒有任何改變，顯然是不把火箭攻城船打回事。畢竟，「獄門」號的噸位是如此之小，全力撞擊也只能摧毀了殘骸外殼，根本傷不到層層保護下的艦體。

然而，「獄門」號搭載的貨物，威力就完全是另一個等級了。它總共裝載了四百五十枚三十斤攻城火箭，每枚火箭都擁有六斤戰鬥部裝藥與三斤推進用黑火藥，在之前的戰鬥中，基本就沒怎麼消耗。

單憑那些黑火藥，就足夠在戰列艦身上開天窗，更別說兩倍於此的戰鬥部裝藥。隨艦傳習班的教材寫的清清楚楚，那些炸藥都是臨淵州工曹最新研製的火棉，威力勝過黑火藥十倍的火棉！

「臥倒！」

索仲武把雙手籠在嘴邊，向哈里阿塔與艦員們發出警告。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一秒鐘後，可能是某位死士點燃了彈藥庫。也可能是「獄門」艦長提前準備了導火索，就在攻城艦落回水面的瞬間，艦體突然發生了震撼天地的劇烈爆炸，那無可阻擋的氣勢，仿佛在海上燃起了第二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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