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407.莊子(2/2)
老年間的人管這類人稱為「守村人」,生下來就是給大夥擋災的。
平常十里八鄉紅白喜事他們會來幫忙,也不用上桌,點一支煙遞到手上,再來一碗酒,幫完忙自會離去。
這類人總是莊子良心的底線,當他們能活著的時候說明日子還算湊合,鄉親們有餘力余錢餘糧接濟,當日子不好時,這類人最先遭殃,緊隨其後的就是災難,所以說他們先走一步是擋災,也不是全無緣由。
大姑撿了桌子刷了碗,又餵了家裡的鴨子,挑水把菜園子澆了一遍,心裡總算踏實了。
家裡自然是坐不住的,換上侄媳婦給她買的新衣服新鞋,想了想,把首飾也戴上,拉著郝寧寧到村頭打穀場消食兒了。
與大半輩子跟田間地壟溝打交道的莊戶人相比,她無疑是見過世面的,在京城港島的見聞,隻言片語就足夠她炫耀的。
之前老娘離家出走算是對她威信的一個打擊,現如今老娘和侄女回來了,她有必要重新樹立起她在莊子的威信,畢竟她曾經是莊子婦女主任的一號種子候選者,儘管沒當上,那是她高風亮節,主動退位讓賢。
她要讓那些背後亂嚼舌根的老娘們兒明白,她周清水依舊是村里響噹噹的人物,十里八村誰能比她更有福氣?
她的兩個兒子一個賽一個出息,還有誰比的上她?
打穀場納涼的人很多,過了農忙的時候,莊子裡的老少都閒著,夏天的晚上悶熱的厲害,靠著河套的打穀場無疑最涼爽。
莊子裡雖然扯了電線,像條件好一點的,還可以買台電扇消暑,但濕度起來了,電扇那點風頂多算是聊勝於無。
家裡條件好,主要是兩個兒子跟侄子爭氣,家裡爺們兒更是出了名的好人緣,大夥都愛屋及烏,願意給她面子。
男人們坐在草垛上吧噠著旱菸吹牛打屁,甚至都能眼看著火星子掉到草垛上,也幸虧是在河套邊。
小孩子們一開始還老實,窩在長輩身邊拱拱蹭蹭,大人們聊得他們又不感興趣,只等夥伴們一多起來,就商量好到旁邊的河套摸蛤蟆,釣蝦捉魚。
婦女們東家長西家短,誰知道的八卦最多,儼然就是人群中最閃亮的那顆星,大姑無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攢了這麼長時間的素材,節省一點足夠吹上大半年,在京城和港島時沒處嘮叨,早已經憋得渾身難受。
剛一靠近,親家趙長貴的婆娘就給她挪了個位置,笑呵呵的道,「大江他娘,坐這。」
大姑看著趙長貴的婆娘有些感慨,這個娘們兒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面乎乎的包子性格了,更能說會道,儼然也成了場面人,她雖然對兒媳婦有疙瘩,但也拎得清,沒有把脾氣波及到兒媳婦的老娘身上。
「不用,丫頭拿墊子了。」郝寧寧也有眼色,願意配合大姑,趕緊拍拍,把墊子鋪到地上。
大姑扭扭捏捏,折騰了好半天才挑了個自認為最符合富家太太端莊的姿勢坐下,饒是如此,還忍不住拍拍衣服,生怕沾上土。
有年輕的小媳婦眼睛一亮,恭維道,「他姑奶,你這衣服貴著呢吧?」
大姑給了一個你很識相的眼神,總算有人問這一茬了,這句話正搔到她的癢處。
「孩子們大手大腳慣了,不曉得過日子的苦,這不是三娃子的媳婦麼,我說不讓她破費,非要給我買,京城挺老大的服裝商場買的,純手工縫製,那可都是賣給洋人的,滿世界找不出第二套來,就這一身衣服,七百多塊,這不是敗家嘛?」大姑痛心疾首,可心裡說不出的美。大海給家裡安空調的時候,她就有心炫耀一番,奈何那個鐵疙瘩是釘死在牆上的,但凡能活動,她都恨不得抱出來給大夥瞧瞧。
大姑娘小媳婦兒們瞠目結舌,七百多塊?顯然是抱懷疑態度的,莫不是唬人吧!的確良連衣裙就是頂好的東西了,也是大裁縫做的,連工帶料,也不過十多塊錢一件。
大姑瞧出別人眼裡的質疑,不過她是不著急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她是有證據的,把兜里的收據拿出來,抖的嘩嘩響,掐著腰說道,「黑紙白字寫著的,這叫發票,開線掉色,隨時能過去退換,瞧瞧!」
她非要讓這幫人知道知道,她周清水雖然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可也一口唾沫一個釘兒。沒有真憑實據,她能亂吹法螺?
她現在後悔的是,當初程方圓要給她買金鐲子,她當時咋就腦子糊塗,給拒絕了。
農村人樸素的觀點裡,衣服再花哨,到底差點意思,哪有金光閃閃的大鐲子來的震撼人心?
恨不得腸子都悔青了,老天爺呦,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