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一目書翁往事(2/2)
「之前我也不明白宗主的做法,後來我便詢問了副宗主,她說,一個人的修行之路可以很迅速,但一群人一起修煉,看的不是速度,而是發展的遠近。」
「說的沒錯。」一目書翁思慮片刻,點頭認同。
「敢問段宗的副宗主是?」
雪女思慮了下,起唇說:「她名皇甫胤雅,雖然修為在地武境層次,但宗里人十分淨重她,宗主日理萬機,段宗大大小小的繁瑣事情皆是她一人處理,聽說她是宗主未過門的妻子。」
「聽來真是羨煞旁人,喜愛之人無條件支持自己,自己能為想做的事奉獻力量,這般的情感,不論是誰,都會心動。」一目書翁凝視著手中的摺扇,語氣有沉重了些許。
「實不相瞞,在下還未當式神之時,也曾同喜愛之人守下約定,只是天意弄人,那天來臨時,小生喜愛之人卻成了他人之妻,與他人舉案齊眉,知曉此事後,小生備受打擊,曾多次因此生病臥床。」
「小生見此狀況,很是不解,便詢問仙人。仙人給出解釋,那被害的女屍就是小生喜愛之人的前世,小生乃第二個人,因給她蓋了衣服,所以她這一世和小生相遇相識相愛,僅僅是為了回報前世的恩。而她要回報此生之人。乃最後之人,她如今的夫君。」
「小生豁然頓開,若能在有生之年在人海茫茫中遇到一個靈魂伴侶,能在一起,是小生的幸運,無法相遇那便是小生的命運,僅僅這般。」
「若能同喜愛之人相濡以沫,那便是前世彌留的記憶在提點,前世埋葬你之人,才是今生同你相守白頭的靈魂伴侶。」
「真不知你竟然會有如此頓悟。」雪女驚訝的說道。
「這般說來,不僅讓我有些困惑,若是如你的說法那般,那上一世掩埋你的人又會是誰呢?」
「姑娘所提及的問題,小生當時也有疑慮,便也問了仙人。仙人也不知,如今……小生也不知曉這個答案。」一目書翁微微頓首,嘴角帶著一抹苦笑,說:「雖然小生不清楚這個問題,但後來小生過奈何橋之際,孟婆曾對小生說,真正愛我所愛之人的人,並非前世渡她衣服,讓她入土為安之人。而是默默守在她身邊,為她以待風雨之人。
「在波濤的海浪拍打,侵蝕她的身軀時,那人會站在她的面前,用他自己的身體遮擋海浪,在她即將沒了知覺時,那人已經被海浪卷帙在海中,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也只能那般凝視著她。」
「夏日那綿綿的雨水,是他為她傷心而留下的淚水,秋天那纏纏的扶風,是他訴在她身邊的訴說,只是,離世後的她,來到了孟婆橋,喝下了孟婆湯,不記得了曾經為她付出的那人,只想起為她伏衣的我和讓她入土之人。」
「終究是造化弄人,此生此世,她的憐愛給了前世為她伏衣的我,她的真情,給了前世讓她入土的人,而真正為她默默守護的那人,早已被她遺忘。」
聽到這裡,雪女有些不解。
「真正守護的那人?」
「是的!」一目書翁點點頭。
「後來,我聽孟婆說起過緣由。那人不是不想去埋葬她,只是他已經為她付出了生命,他們天人永隔,再也無法相見。可那人依舊默默守護著她,卻沒有辦法去面對她的面容。他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身軀為她遮風擋雨,不能讓她安詳的入土,只能用淚為她降去夏天的熾熱,以秋風的形式讓她覺得舒適。」
「怕是我喜愛之人並不知曉,上一世的我。因為忙著要走,想減輕身上的重量,這才為她伏衣。」
「而讓她入土之人,是因為她的屍身會污濁了海灘,為了避免因她讓在這裡的旅客感到不安,這才動手將她埋葬。」
「而將她愛之入骨的那人,定然無法忍受她這般躺在海灘上,可他也沒有辦法捧起一粒粒沙土,將她埋葬。那份痛苦,一直壓抑在他的身上。」
「我所喜愛之人,她上一世一定是幸運的,她能安適的待在那裡,靜靜等候為她伏衣的人,亦或是等候讓她入土之人,除此之外,還有那位默默為她守護,甘願為她付出生命之人,用他的靈魂駐守在她的身旁。」
「相比而言,我是那般的苦楚。」
「我用我一世的時間,去消逝她離開我時我內心的疼痛,去沖淡我同她一起渡過的歲月。」
「我也曾思慮過,若人生真有所謂的前世今生,因果緣分,那我便期望,我放在心頭之人,縱使同她一般,也能感受到我路過時的悲痛。端起孟婆湯時,能想到我凝視她的眼眸,我期望她能保留對我的片刻記憶,這樣,來世的她便不會尋那位讓她入土之人,而是尋我這個將她時時刻刻放在心上之人。」
他的話音落下,雪女不言而語。
她的眸光錯愕雜亂,她沒有想過,面前這位文質彬彬的書生,竟有這般令人悲戚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