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1/2)
「……今天是我們塾學授課的最後一天,也是老夫最後一次給你們講課,今天我們不學經史,不論詩賦,就隨便聊聊天吧。」
「從你們入學的第一天開始,老夫就問過你們一個問題:讀書,是為了什麼?現在你們都有了自己的答案了嗎?」
「來,殷郊,你是太子,你先來說說。」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聲答到。
老人唔了一聲,笑著點了點頭。
「黃天祿,你說說。」
「為知,為己,為人。」
老人依然笑著點了點頭,接著繼續問下一個少年。
「李金吒,你呢,你覺得讀書是為了什麼?」
劍眉星目的少年低頭想了一下,然後堅定地說了兩個字。
「明理。」
老人還是笑了笑。
「你們都說得很好。」
「大家都知道,我們塾學閉館,是因為老夫告老還鄉,要離開朝歌了。可你們知道老夫為什麼要告老還鄉嗎?」
少年們沉默了。
「……因為如今天子沉溺美色,朝中如今奸臣當道,大肆迫害忠良……所以老師你才不得不辭官回鄉。」
良久之後,一名少年怯生生地答道,說話的同時,他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太子殷郊的臉色。
「可是,既然我們讀書人是為了為生命請命,為萬世開太平,我們學了那麼多道理,按照書上的道理,遇見這種情況,不是應該當庭力諫天子,和那些奸佞之臣奮力抗爭嗎,怎麼可以選擇告老還鄉呢?」
老人笑眯眯地反問了一句。
那少年登時張口結舌,喃喃說不出話來。
老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因為我怕了啊!」
他看著身前的少年們說道:
「你們的老師讀了很多書,懂得很多道理,年紀一大把都快要進棺材了,可事到臨頭卻還是怕死,怕自己死,更怕家人兒孫被我牽連而死,所以我逃了,你們的老師,其實只是一個懦夫!」
老人朝著少年們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再起身時,已是老淚縱橫。
他在向自己的學生們道歉,此時老人的心中充滿愧疚,這些少年是他教過地最好的一批學生,他過往幾年也為之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可現在一切都付之東流了。
他教了他們很多道理,可最後自己卻沒能堅守這些道理,那又怎麼能讓少年們相信這些道理呢?
「你們以後的路怎麼走,先生已經沒資格說教,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沒資格讓別人去踐行,但希望你們以後依然要讀書,也希望你們明白,書上的道理沒有錯,錯的是你們先生。」
老人的視線,在那些少年們一張張年青的,生機勃勃的臉上划過。
殷郊,殷洪,黃天祿,黃天爵,李金吒,李木吒……
每張年青的臉龐,都會有他們的明天,只希望有朝一日,在他們走過無數的荊棘險阻之後,依然是最初的少年。
然後他抬起手,朝所有人揮了揮。
「散學。」
此時沒有人知道,站在商家私塾前的這些少年,在未來的天地間,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曾經的同窗,為了各自的道理,最終在戰場上生死相見。
……
李靖站在二龍橋頭,聽那位老人上完了最後一課,一時間無比惘然。
他也曾經是少年,也曾經堅信堅守過書上的那些道理,可最終同樣選擇了放棄,就在前幾天。
少年們已經散開,各自朝各自家的方向走去,這些少年的家基本上都在清水坊內,其中只有四個例外。
兩位皇子自然住在皇宮,另外兩人則住在桃花大街旁的一條陋巷中。
李靖朝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迎了過去。
「爹爹,您怎麼來了,你是來接我們的嗎?」
眼尖的木吒首先看到了李靖,興奮地跑了過來。
而金吒卻是呆了呆,接著偷偷朝四周張望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怕被其他同學看見。
李靖笑著摸了摸撲到身前的木吒的腦袋,接著望向大兒子,看得出來,金吒現在的心情有些低落,應該和剛才那老人說的話有關。
「怎麼了?」
「沒事。」
金吒下意識地答了一句。
李靖正想說什麼,這個時候卻發現那位老人悠悠朝他們父子三人走了過來。
「李靖李將軍。」
「商先生。」
李靖連忙恭敬地對老人行了一禮,他沒有稱呼對方為商相,而是叫了一聲先生,不是因為對方現在已經辭官了,而是因為商容是他媳婦的先生,也是他兒子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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