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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誰的中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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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殺光有錢人,分他們的錢!」曾琦當然知道共產主義沒這麼簡單,但是他覺得沒必要和李謙這種不學無術的傢伙談太細緻的東西,反正他也不懂。

「慕韓兄,」李謙道,「雖然我的確對共產主義所知不多。但是慕韓兄剛才也提到了,伍豪先生在人品上相當好。我也相信慕韓兄的判斷肯定是有道理的。但是如果共產主義真的只是盜匪式的殺人搶錢,劫富濟貧什麼的,那麼人品很好的伍豪先生又怎麼會信仰它?而且,雖然我對共產主義的確所知有限,但我知道,若是真的只有這麼點東西,它卻不能讓這麼多人投身其中。嗯,俄國就是推行共產主義的國家,至少目前,共產主義的俄國,相比以前的俄國,對中國也要友好得多。」

聽了這話,曾琦愣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前面的話可能對李謙太不尊重了。於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道:「涉川,你說的不錯。共產主義沒這麼簡單。但是我所說的也不是對他們的污衊。在俄國,當初的貴族和地主,以及有錢人們幾乎都被殺光了。我想你在上海的時候也見到過一些白俄,應該知道,我並沒有說假話。」

俄國革命之後,一大批的曾經有錢有地位的俄國佬,被迫逃離了俄羅斯。他們中的一部分跟追著高爾查克的軍隊撤往遠東,然後就來了中國。這些白俄在革命中失去了他們大部分的財富,只靠著帶出來的一些金銀細軟來維持生活。但是他們又習慣了過去的窮奢極欲的生活方式,所以他們很快就花光了從國內帶出來的那點錢,然後,嗯,然後日本女人在生意場上就多了不少競爭對手。那些曾經的貴族小姐、夫人,不得不變成了站街女郎;而她們的丈夫或者兄弟,如果沒有死在俄國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僱傭兵,拿起武器,去替民國著名詩人張宗昌大帥打仗。

「如果中國真的走上了俄國那條路,那些白俄的遭遇,就是我們將來的遭遇。」曾琦繼續說道,「我並不是在意於個人的得失,如果能夠殺身救國,毀家紓難,我們都是在所不惜的。但是他們要走的那條路,卻是要完全斬斷我華夏文明的道路!」

「慕韓兄,您說得也太誇張了吧?」李謙說到,同時他也意識到,曾琦和伍豪他們之間的問題絕不是誤會這麼簡單,他們的矛盾是路線上矛盾,什麼問題都可以妥協,但是路線問題,無法妥協。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比如說俄國,俄國的文化,甚至文明的基礎是什麼?不就是東正教和宗法制度嗎?現在這一切,都被那些共產主義分子徹底摧毀了。如今的赤俄,哪裡還是俄國?你知道,在俄國,東正教就類似於中國的儒道學說。共產主義者們也是要摧毀這一切的,就像當年洪楊那樣。」

當年太平天國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對於儒家的學說都是非常的排斥的,堪稱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次打倒孔家店。太平軍將儒家的「四書五經」貶斥為「妖書」,他們所到之處,焚毀孔廟、學宮,毀禁儒家典籍。所以增剃頭在他的《討粵匪檄》中,也曾經這樣申討太平天國:「舉中國數千年禮儀、人倫、詩書、典則,一旦掃地盪盡。」

「當年洪楊排滿,其實並不錯。但是他們拿了外國人的基督教的一點東西,就想要將我華夏的一切傳統盡數盪盡。那便比滿洲人更可恨了。幸好有曾文正公力挽狂瀾,否則我華夏文明便危險了。而今天呢,伍豪等人也想要中國強盛,但是他們卻也走上了洪楊一樣的路,拿了外國人的一點東西,就想要完全盪盡我華夏數千年之文脈。所以我說,他們是洪楊一流的人物。他們就算能讓國家強盛,但是如果中國數千年的文脈被斬斷,那這個強盛的中國,還是我們的中國嗎?所以,涉川,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不要被他們蠱惑了。」曾琦又說道。

要說曾琦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對李謙的態度已經比以前要尊重多了,而且也的確相當的坦誠。不過李謙在聽完了這話之後,心中卻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什麼數千年的文脈,不就是文彥博的那一句『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與百姓共治天下』嗎?數千年來,中國一直都是『士大夫』們的中國,從來就不是老百姓的中國。而眼前的曾琦,一向也是個『愛國青年』,不過他愛的那個『中華』,和伍豪同學當年說的『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那個『中華』,顯然並不是同一個國家。有些人,之所以熱愛傳統,之所以熱愛數千年的文脈,他們真正愛的,其實不是別的,而是能高高的騎在人民百姓的頭上的傳統地位而已。而一旦當這些人保不住他們的哪個士大夫的中華的時候,他們就會對那個老百姓的中華恨之入骨,甚至保不准這些真誠的『愛國者』就會弄出諸如『寧贈友邦』的故事出來。嗯,某個據說是『真正繼承了華夏文明』的島嶼,不就是典型嗎?」

帶著這樣的想法,李謙的臉上自然就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氣。

曾琦看李謙的臉色,知道自己並沒能完全說服他,便嘆了口氣,又道:「涉川,我們來歐洲讀書的,還是應該將精力放在讀書上,不應該去搞那些別的東西。」

這話就越發地不真誠了。至少李謙知道,曾琦這段時間,到處跑,似乎就是在為成立一個叫做「中國青年黨」的政黨做準備。只不過那個時候的李謙,還是那個廢物李謙,所以他即不理解曾琦的政治主張,也不知道他要組織的這個黨派的原因其實就是為了對付伍豪,以及他在「少年中國學會」中的那些曾經的朋友的。而即使現在的李謙,他所學過的歷史書中,也不會告訴他,曾琦正在籌備中的這個黨派,才是中國最早,也是最頑固的反共組織。雖然他的建立者曾琦,其實和另一邊的創立者基本上都認識,甚至曾經都是朋友。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盡了,郊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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