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懸山下武陵人(2/2)
武陵雙手握住武真的小肩膀,激動說道:「三哥如今在哪?」
武真說道:「在議事大殿!只不過……」
沒等武真把話說完,武陵直接跑了出屋子。武真目瞪口呆在原地,他還是頭次看到一向穩重有序的武陵這麼失態。
武陵滿心歡喜,如輕舟過萬重山,向武王府的議事大殿跑去。
三哥武向陽是同輩的兄弟姐妹二十幾人中,武陵最仰慕的人,也是對武陵影響最大的人。
武國尚武,其中又對劍情有獨鍾。
其實不止武國,整個九州十三國都是如此。無論是田間的農夫,還是廟堂的王侯將相,多少會一點劍術。
每個九州十三國的人,在小時候,就會開始習武。
小時候,武陵看著同輩的人都已經學劍,而父母卻只讓他讀書識字,不許練劍,為此心生怨氣,終日悶悶不樂。
直到有一天,一個少年跑來跟他說,劍沒什麼好學的,多看幾眼就會了,而讀書識字,才是這世界,人最應該學的東西。一個人,劍術再厲害,也就只能解決自己的問題,想要解決天下人的問題,首先要讀好書。
那少年還說,讀書才是天下最厲害的劍術。
明,斬惡人而天下人呼好;暗,殺權貴高人於無形。
這少年就是他的三哥武向陽。
一個如名字一般,充滿陽光,向陽而生的少年。
也正是聽了武向陽的話,武陵才開始認真讀書。
從那天開始,武向陽每次練劍的時候,旁邊總是跟著一個拿著書本讀書的小孩。
不過這種日子只持續了三年。
在武陵十歲那年,武向陽跟隨武國的登山人,去了倒懸山。
九州自古就有著組織人去登倒懸山的習俗。
數千年來,九州國家的數量一直在變化,但這個習俗從未有改變。每一個國家建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登倒懸山。被國家派去登倒懸山的人,皆被稱呼為登山人。
倒懸山有三個最佳登山口。
由於倒懸山在九州的中央,每個國家去最遠的登山口都要經過好幾個國家。正因為如此,起初登山人去登倒懸山都會走離自己國家最遠的登山口,還會敲鑼打鼓,弄個十分大的陣勢。
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去倒懸山的路上,吸引其它國家民眾的注意,向天下宣告國家的成立。
不過隨著倒懸山有仙人的傳言流傳,這一切就都變了。
到現在,每個國家派遣登山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近乎每年都有。登山人登山的目的,不再是為了宣傳自己國家,而是成了各國帝王,為尋求長生藥的求藥人。
武向陽並不是武國的登山人,是自己自願去的。
去倒懸山的目的也不是求什麼長生不死,而是為了憑藉一人之力,完成武王府的使命,讓後輩之人,不用再為了使命而赴死。
武陵來到武國議事大殿的門口時,大殿內已經圍滿了許多人。
有著三代共一堂傳統的武王府,除去下人,單是武玄策一脈,就有著半百人。平日裡有點什麼大事,都十分熱鬧。這不,偌大的議事大殿,此刻已經圍得水泄不通。特別是武王武玄策還沒有來,看熱鬧不嫌事多的小一輩,捏著鼻子以免吸入地上之人散發出的熏熏臭味的同時,嘴上還說個不停,而大人們,也在小聲議論著自己的。
武陵的到來,並沒有引起誰的注意。
要是以往,武陵來到這裡,見到這些長輩,一個一個招呼打下來,得半天的時間。
「武王到!」
武陵到來的同時,議事大殿的後堂響起司儀的聲音。
原本熱鬧喧囂的議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無論是小一輩的,還是大人,紛紛靠邊站好。
人群散開,站在門口的武陵,正好看到了一直想見的身影。
只是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後,武陵瞳孔極速變大,人如被雷劈了一般,一動不動在原地,完全忘記武王武玄策已經到來。
地上躺著的人,頭髮蓬鬆掛滿了泥土和草屑,衣服髒如三五年沒洗,那張原本陽光帥氣的臉頰,已經被凌亂的鬍子侵占。如今武向陽,和路邊的乞丐沒有一點區別,哪還有八年前的模樣。
武向陽躺在地上,像痴情人被心愛的女人拋棄後,喝酒買醉,最後醉得不省人事一般,不停傻笑。
「三哥?」
武陵不顧眾人的眼光,跑上前蹲在武向陽身邊。他搖了搖武向陽,但對方眼神迷離,沒有一點反應。武陵再次呼喊道:「三哥,我是小麒麟,你醒醒啊!」
武向陽並沒有因為武陵的呼喚,而清醒過來。
武向陽臉上因頭髮遮擋的疤痕,在武陵的搖動下,顯露了出來。
武陵急忙掀開他的頭髮查看。
只見三條猙獰的疤痕如蜈蚣趴在武向陽的臉上,恐怖嚇人。
這一刻,武陵憂慮的內心突然被急劇湧上頭的憤怒代替,柔情似水的眼眸,轉眼殺意盎然。
下一刻,大殿內傳出武陵歇斯底里的怒吼。
「誰幹的!」
怒不可及的吼聲,響徹整個議事大殿。
周圍的小孩嚇得趕緊抱住一旁大人的腿,不敢看向武陵。連威嚴穩重,向來無論遇到什麼大事,都不動聲色的武玄策,也被武陵的舉動嚇了一跳。
武玄策看向地上的兩人。
此刻被殺意籠罩雙眼的武陵,哪還有被趙家人笑是「慧秀外中優勝深閨豆蔻」的模樣。
當看到武向陽,武玄策內心一顫。
「又廢了一個嗎?」
武玄策袖子裡的拳頭,緊握得嘎吱嘎吱響。
似乎受到了驚嚇,武向陽迷離的眼瞳,突然聚焦在武陵臉上。目光停留了一會,武向陽搖著頭,神情認真說道:「天外不是天,我們都是籠中雀,都是別人玩物。」
「對!都是籠中雀,都是別人的玩物。」
隨後武向陽眼神恍惚,哈哈大笑起來。
不用多說,眾人也知道,武向陽已經瘋了。
武向陽的發瘋,也驗證了登倒懸山回來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成了活死人的說法。
武玄策開口說道:「都散了吧!」
眾人雖然想留下來從武玄策口中知道武向陽經歷了什麼,但還是不敢挑戰武玄策的威嚴,聽到這話,紛紛散去。
見只剩武陵和武向陽了,武玄策對一旁的管家說道:「老楊,把向陽帶下去洗漱一番吧!」
武陵忍住心中的憤怒與殺意,抱起武向陽,要離開,卻在這時,耳邊傳來武玄策的話,「紅衣,你留下,讓老楊去就行了!」
紅衣是武陵的字。
武陵回頭,遲疑說道:「爺爺,我……」
沒等武陵說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與身影一同前來的,還有一股濃烈熏人的酒氣。
武陵定眼看去,發現來人正是他的父親。
武破碎。
見到武破碎,主位前站著的武玄策身子微微顫抖。
武玄策沒有想到,十多年沒走出王府後山的武破碎,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武破碎沙啞的聲音響起,「聽你爺爺的吧!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與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