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扶風門前看扶風(1/2)
武陵幾人看到扶風鎮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路上擔心屠山跟不上,武陵特意讓徐山走慢了許多,不然以正常速度的話,昨天落日前,就到了扶風鎮。
通過一天的相處,武陵已經知道周一與屠山是來自倒懸山南方的大周國。
知道這點後,武陵對屠山是更加佩服了。
大周國與武國相隔三四千里,很難想像這麼一個上千斤的鼎,是人從大周國扛到武國的。
秋天的早晨,從不讓人失望,陽光純淨,白露蒼蒼裹滿汕山頭,十分宜人。
遠遠望著扶風鎮,武陵臉上露出來欣喜的笑容。
扶風鎮是武陵讀書識字以後,一直特別想來的地方。估計不止他,九州十三國的讀書人都一樣。因為這裡是武國最有名的文化聖地,武國開國以來,近乎一半的文狀元,都是來自扶風鎮。
武陵昨天聽了周一所說的扶風狐鬼之事而不打算繞路,除了不相信狐鬼一說,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來扶風鎮逛一逛,領略一番小鎮的人文風采。
扶風鎮的城門沒有城牆,遠遠就可以看到小鎮的房屋。
這幅場景,很難讓人相信這是武國一州州府的所在地,不過細細想來,文化聖地,理應如此,沒有城牆的遮擋,人才能看得更遠。
不同於外人,在扶風鎮人的眼裡,他們的小鎮有著城牆,就是小鎮門口的那一排整齊的老柳樹。老柳樹久經風霜,像個年事已高的老人,不經秋風的吹拂,葉子已經早早落去,只剩下了柳條,光禿禿一片。
小鎮門口木板隨意搭建做做樣子的門扉,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關門,門上已經沒有門栓與鎖,也沒有人察覺,然後去更換。
它旁邊的那株桃花,枝幹比柳樹還少,孤零零長在那,看了著實孤獨,而且長勢也十分不喜人,壞死了大半樹枝,明年春開花的時候,只怕看不到幾朵桃花了。
不知道扶風鎮文狀元越來越少,近三四十年,只出了四個,是不是與城門口這些日薄西山的景象有關。
昨天山崖書院的老夫子跟學生說,今早會帶他們外出去畫畫,讓眾人帶好畫畫所需要的用具。老夫子所教的學生,年紀普遍偏小,最大的也不過十歲,聽了此事後,高興得不得了,終於不用背那些乾巴巴的文章字句了,於是今天早早就來到了書院。
如今入秋已有個把月,早一批開的菊花正是盛開之時,於是夫子打算帶學生去隔壁書院的菊花園畫菊花。
只是看管菊花園的中年夫子,說今年菊花種得少,要留著遠遊的好友重陽歸來時觀賞,而小孩頑皮,會損毀菊花,不讓老夫子一行人進入。
小鎮倒是有好幾片菊園,只是老夫子年紀已高,學生歲數又偏小,實在不方便遠行,無奈之下,老夫子只好就近,帶著學生來小鎮門口,畫蟄龍道兩邊的野菊。
野菊花雖小,不曾被霜殺,漫山遍野,蜂蝶為鄰,侶魚蝦友麋鹿,不比庭院裡面的金菊差。
只是老夫子越想越傷感,他的那些好友與同窗,年歲皆與他相差無幾,已經死得沒幾個了,而活著的又在遙遠的地方,哪還能經得起路途奔波,他們今生估計都無法再見面。
傷感之下,老夫子把學生托給鎮門口的門衛,嘆了一句「已近重陽日,無人就菊花。」,便拄著拐杖,步履闌珊回家了。
沒有了老夫子的約束與監督,天性活潑愛動的小傢伙,哪還有心思畫下去,草草畫了幾筆,就收筆嬉戲打鬧起來,也不顧明天早上見到老夫子的時候,有沒有畫來交代。
不過那幾個比較聽話的,仍然在那孜孜不倦畫著。
武陵讓徐山停下馬車,走了過去。
這些年做夫子所養成見到小孩子學習時就想過去瞧瞧學什麼,學得怎樣的習慣,驅使著他想去看看幾人畫得怎樣。
武陵腳步輕輕走到臨近一個小男孩的後面。
小男孩畫得很認真,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武陵,從他握筆的姿勢可以看出,平時應該不少寫字畫畫。
小孩比較心細,小白菊枝細如線,在地面曲折一段後會通直到花的特點,已經在畫中體現。
武陵移了幾步,把目光看向第二個小孩。
比起第一個小男孩中規中矩的畫菊花,小孩的要大膽一些。菊花已經草草完成,如今正將所有的注意力,在畫蝴蝶上。看模樣,相比草木,小孩顯然比較喜歡小動物。
武陵收回目光,看向下一位。
目光剛看去,武陵就看到有趣的一幕。
一個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叼著一支筆,坐在大石頭上,抱著手臂面對著貼在木板上的白紙發呆。秋風吹得頭髮在臉上掃來掃去,小女孩也無動於衷。小女孩是眾多學生中,唯一一個女孩。大概是小女孩的脾氣不討喜,其他人周圍都是三五成群的,只有她的周圍五六步,都沒有人。
武陵看了一眼小女孩旁邊的硯台,上面擺放的墨條已經只剩拇指大小。
從這可以看出,小女孩平時沒少用功。
像武真幾人,武陵現在都有點懷疑,他從學寫字到現在,有沒有用完一塊墨條。
武陵走上前,好奇道:「小姑娘,你為什麼不畫呢?」
「我不喜歡畫……」
小女孩說到一半,才想起老夫子已經回家悲秋去了,理應沒有人敢管自己了。
小女孩有點好奇,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竟然多管閒事。要知道同窗的這些人,都被她打了一遍,甚至那些其它書堂大一兩歲的,都不是她的對手,除了夫子,沒人敢靠近她。
如今竟然有人挑釁她這個未來的江湖無敵女俠的威嚴,這還了得。
小女孩腮幫子鼓了兩團氣,氣哼哼回了頭,咬著筆的同時嘴裡還沒忘了罵道:「我畫不畫關你什麼事。」
只是看到武陵的時候,小女孩微微一愣。
要不是武陵帶著面具,她差點就以為自己的哥哥已經回來。武陵和她大哥的氣質,實在太像了。
周一在這時候走了過來,說道:「我看你是不會畫吧?」
小女孩收起思緒,目光一凌,看向周一,取下嘴中的筆,冷哼道:「哪裡來的小禿驢,不在廟裡好好念經,跑出來幹嘛?」
周一要比小女孩年紀要大,但看起來卻沒有小女孩高。
在氣勢上,看起來要稍遜一籌。
周一最不喜歡別人拿他光頭說事,而小女孩不但說了,還說成是小禿驢,這周一哪還能忍,當即罵道:「小尼姑,你不長眼啊?我哪裡像和尚了?」
小女孩白了周一一眼,都光著頭了,還不像和尚,連尼姑是光頭,道姑才不是光頭也不知道,真是個白痴。
她才懶得和這種白痴說話。
小女孩把筆叼嘴上,雙手撐著腮幫子,繼續發呆。
想到自己大哥,小女孩神情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大哥遠遊都三年了,還不回來看她。
當初說好等她把《啟蒙賦》背熟,就會回來,如今她都能把《啟蒙賦》倒背如流了。
小女孩在心裡罵道:「真是個大騙子。」
周一看到小女孩嘆氣,以為是被自己的話堵得無法可說了,笑道:「看吧!畫不出來就是畫不出來。」
小女孩實在忍不住周一了,把叼著的筆從嘴裡吐出,然後動作嫻熟的伸手一把抓住,把筆遞給周一,說道:「你厲害,你來!」
周圍嬉鬧的小孩,看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在遠處圍觀著。
在書院一直被小女孩欺負著,如今看到有人欺負小女孩,他們可不想錯過。有幾個之前被打得重的,此刻心裡已經樂呵起來。
誰叫這野丫頭,是女孩卻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就知道打架,現在好了,要被人欺負了吧!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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