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傷心的朵拉(2/2)
「等等!」朵拉突如其來的這段話,讓阿諾幾乎聽的入神了。他連忙坐直了身子,和朵拉靠得更近了一些,「你說的他們是指你的父母嗎?」
「是的。」朵拉點了點頭,「艾文比我大三歲,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十五歲了,在裡面住了八年。他的經驗比我豐富,經常照顧我,教我學會擦皮鞋,還教我識別有錢人,訓練我去偷他們的錢包。有一次我們去花園廣場給人擦皮鞋,他居然在短短十幾分鐘之內偷了五個人的錢包。他告訴我,等再過一年,他滿了十六歲,就沒有人管他了,到時候他就帶著我一起離開孤兒院,出去大幹一場,我們可以做兩張假身份證,用偷來的錢買一套大大的房子住進去。」
「哦,我的天,可你們要知道,這樣干是違法的……」話說到最後,阿諾說不下去了,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十分微弱。他意識到,朵拉後面更加驚心動魄的故事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可是有一天,艾文出去了一整天都沒回來。孤兒院其他的夥伴都有點幸災樂禍,他們對我和艾文總是兩個人單獨呆在一起很不滿。我預感到艾文出事了,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八點多鐘,兩個警察找上門,向瑪麗院長通報說艾文偷了一家珠寶店十多顆巨大的鑽石,被警察抓住了。」
「哦,果不其然!」阿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
「艾文被關進少年感化監獄後,我去看望過他一次。他看起來很瘦,但精神很好。他讓我等他出獄,他要帶我遠走高飛,我們一起去過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從監獄回來的那天下午,瑪麗院長突然通知我收拾行李,要給我辦理離院手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以為是受到艾文的牽連,孤兒院不肯再收留我了。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人出現了,他就是布朗醫生。布朗醫生說我的父母死在了監獄中,臨終前委託他領養我。」
「我猜就是這樣,那你是交上好運了,應該好好感謝布朗醫生。」阿諾說。
朵拉沒有理會他,繼續說:「布朗醫生給我看了我父母寫的遺書,他們說他們很對不起我,希望我學會照顧自己,聽布朗醫生的話,他們會在另一個世界為我祈福。我看到他們的信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從他們生下我那天起,就總把我一個人關在小黑屋裡。現在無論說什麼,都不能化解我所受到的創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哭得很傷心。畢竟,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他們離開人世,我卻沒能看他們最後一眼。布朗醫生幫我擦乾眼淚,讓我跟他回家。我在他的帶領下,來到市區的一棟住宅里。」
「然後呢……可你為什麼現在又和艾文在一起了?布朗醫生說你沒有讀過什麼書,難道布朗醫生收養了你,沒有讓你上學嗎?」
朵拉搖了搖頭,說:「布朗醫生給我找了一所學校,讓我在那裡念書。那段時間我溜出去找過一次艾文,監獄的人說他已經出獄了。我又去孤兒院找他,瑪麗院長說他出獄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布朗醫生和他的妻子每天很忙,沒有時間照看我,就讓他們的兒子馬丁照看我。馬丁比我大十五歲,大學畢業後整天遊手好閒,常常從家裡偷錢出去賭博,還慫恿我幫他在布朗醫生那裡要更多的錢。」
「我的天!」阿諾再次嘆了一口氣,「又遇到壞人了,真是難以想像,像布朗醫生那樣的人,居然有個這樣的兒子……」
「是啊!」朵拉說,「有一天傍晚,我下課的時候馬丁來接我,說要帶我去見見世面。我知道他不會幹什麼好事,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坐上了他的車,來到一棟非常豪華的大廈里。馬丁那天晚上的運氣特別差,沒幾下就把身上的現金輸光了。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他們玩,這時候過來幾個人,一把拉住我的肩膀,讓我跟他們走。我嚇壞了,大聲呼喊著馬丁,讓他來救我。可是馬丁裝做什麼都聽不到的樣子,繼續和對面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下注。我知道我是被他當成賭注輸給了那個男人,絕望地哭了起來。」
聽到這裡,阿諾不禁抹了抹眼淚:「這個馬丁太不是東西了,簡直就是一個惡魔。你後面怎麼樣了?沒有真的被他賣掉吧?」
朵拉緊繃著的臉上滾下兩滴晶瑩的淚珠,她也開始抽泣起來:「這時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了,他就是艾文,他把拉住我肩膀的人推開,問他們需要多少錢才可以放我。那個人舉起兩根手指頭,說要兩萬塊。艾文二話不說,從包里拿出一沓子現金丟給他們。」
「原來是艾文救了你!」阿諾驚呼起來,「艾文居然在這種時候出現了,他還用兩萬塊現金救了你,他發達了!」
「是的。」朵拉說,「從艾文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驚呆了。幾年不見,他長得比以前更高大,更帥了。我在他懷裡大聲痛哭,讓他帶我遠走高飛,去買套房子,我們一起過幸福快樂的生活。艾文聽完我的哭訴,一把把我推開,說這些都是小時候的玩笑話,讓我不要當真。這時一個妖艷的女人過來了,挽住他的胳膊叫他達令。」
「那他……是什麼意思?」阿諾囁嚅著問,「他是不想讓你做他的女朋友了?」
「是的。我當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我們好不容易見了面,卻是這樣的結局。我很傷心,馬丁把我帶回家,我幾天幾夜都不想吃飯睡覺。」
朵拉說到這裡大聲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非常傷心。
阿諾緊緊握住她的手,他感到她全身都抖的很厲害,他嘆了一口氣:「唉,我以為我已經很不幸了,想不到天底下還有這麼多比我更不幸的人。」
天這時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朵拉沒有再理會他的話,她繼續傷心的啜泣著。臉上化的濃妝弄的亂七八糟,在路燈下看起來很滑稽,就像被畫了大花臉的小丑。還有她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擤鼻涕,鼻腔發出巨大的聲響,就像在水池裡的海豚在歌唱,在寂靜的空間中帶著回聲,特別悠長。
阿諾有點想笑,但他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