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絞索（1/2）

楊偉很慌。

南星交代的事情，他一一都在照做。跑幾步，開一槍，換個方向跑幾步，再開一槍……也不知道有什麼用，總之照做就對了。當兵幾年，功底還是有的。這幾槍他自認為開得很穩，方向絕對沒錯。問題是……這麼做有什麼用？

漆黑的山林，子彈射進去跟石沉大海似的。要是狙到了人，至少慘叫總有一聲吧。

一個不好的念頭慢慢浮上來：我不會是被當成誘餌了吧？讓我開槍吸引對面注意，這不就是拿我當魚餌，釣對面的狙擊手嗎！

他回想了一下，發現南星交代的還剩下最後一步。要求挺奇怪的：「等對面開始喊話，就朝左斜45度的方向開一槍，槍口稍微抬高，朝向左前方高台。注意一棵白色的樹，瞄準樹下的草叢。」

就在這時，對面真的喊話了：「嗨，對面的傢伙，來一次公平的決鬥吧！我數到三，我們一起站起來，正面決鬥。男人對男人，槍口對槍口，怎麼樣？」

去你媽的，楊偉想，瘋了才站起來跟你決鬥。

他也不打算按南星的指示去做。明明敵人在正前方喊話，偏要我朝左邊開火，他想，這絕壁是拿勞資當誘餌來著，我他媽可不傻。

對面喊了三遍，他全當狗放屁，蹲在一叢草後面動也不動。

苟住，他鼓勵自己，一定要苟住。

苟到天亮就安全了。據說一些米國傳教士包了艘船來搭救那些克倫族基督徒，好像叫科羅拉多教會還是什麼的。他下定決心，天亮就去附近的克倫村落找那些傳教士，求他們回去的時候帶上自己。水電站工地這邊見鬼去吧，隨便他們打生打死，爺不伺候——

砰！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正中腦門。楊偉仰天倒下，雙眼睜得大大的。

他太緊張了，沒發現左前方有敵情。高台白樹下，草叢裡微微泛光。那是瞄準鏡反射的月光。阿姆斯壯忘記給瞄準鏡蓋遮光罩，犯了個致命錯誤。這本該是絕好的機會，可惜楊偉一心都在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完全沒注意到。

觀察到對手倒地，阿姆斯壯暗暗劃了個十字。可算是幹掉了，他想，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啊，不過很刺激，阿門。

他拿出步話機，耐心地調了幾個頻段，試圖重新跟隊友們聯繫上。然而不管換到哪個頻段，能聽到的只有電流沙沙聲，單調、重複、周而復始。

步話機一定壞了，他鬱悶地想，或許真是跳頻控制的地方出了故障。

他決定前往撤退集結地。出發前的任務簡報里寫得很清楚。當任務完成，立刻前往那裡。一艘快艇會前來接應，帶大家撤退到密支那，然後搭軍機離開。

集結地就在之前屠掉的那個克倫族村莊附近，緊靠河道，方便撤退。阿姆斯壯走了好久，一直走到天亮才看見標誌物——河邊有棵大榕樹，樹上吊著一些屍體。

在阿姆斯壯印象里，那應該是抵抗到最後的幾個克倫族農民。他們很有勇氣，打死的克欽兵最多。被俘之後，先是好一番折磨，然後被吊死示眾。

不過，樹上掛著的屍體似乎有點多。

阿姆斯壯拍拍腦袋。那天晚上一團亂，到底吊死了幾個，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陳腐的樹葉在腳下嘎吱作響，每走一步，起了水泡的腳丫子都在抗議。風吹過燒焦的房屋，木窗啪嗒啪嗒地敲打著牆壁。清晨第一縷陽光升起之際，阿姆斯壯走到了大榕樹下。

湯瑪斯掛在大榕樹的枝幹上，肥短的脖子被一根拇指粗的棕繩勒緊。他雙眼凸出，無聲地指責著阿姆斯壯：你來晚了，你這個指望不上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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