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無歸湖的嚮導（2/2）

「我答應過『只要你回答問題，我就不吊死你』，但我可沒說放你走。怎麼樣，在河裡淹死還是被槍打死，選一個吧？」

「求求你，放過我吧……」阿姆斯壯感覺褲襠有點濕，勇氣早已消失無蹤，「我那麼配合……我有老婆孩子，我女兒才八歲……」

「知道昨晚這村子死了多少個小孩嗎？」南星告訴他，「這裡本來有個小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總共35個小孩。他們現在就躺在離你一百米遠的水田裡，渾身都是蒼蠅。」

太陽穴似乎都要炸了，阿姆斯壯渾身顫抖，無法仔細思考。「這跟我無關，」他竭力推脫，「我沒有殺小孩，我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屠村的是克欽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是不是覺得，村里人都死完了，沒人會來指證你？」南星對遠處倒塌的高腳屋招招手，「你，過來。」

一個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滿臉仇恨地瞪著阿姆斯壯。

看見那男人的臉，阿姆斯壯感覺心跳都要停止了。不，這不可能，我明明一槍打在他胸口，又把他踹到河裡。這怎麼可能沒死？這合理嗎？

中年男人一把扯掉襯衣，露出胸口醜陋的疤痕。碎裂的血肉勉強粘合在一起，棕褐色的疤痕看起來就像蜘蛛。傷口邊緣在河水中泡過，變得十分蒼白。感染引發的炎症還在折磨著他，腫脹發紅的地方太多，紗布也沒法全蓋住。然而，和他的眼睛相比，這些地方都算不上恐怖。那是一雙極度陰寒的眼睛，眼神中唯有露骨恨意。

「你和你的朋友們拿槍抵在他兒子頭上，逼他掐死自己老婆。他做了，但你們不守承諾，還是一槍爆了他兒子的頭。他衝過來跟你們拼命，胸口挨了一槍，又被踹進河裡。他的肺幾乎都爛了，說不出話，但他什麼都記得。你們對他和他家人做過的一切，他死都不會忘。」

南星轉向那中年男人：「怎麼樣，這個黑人是不是也有份。」

中年男人陰沉地盯著阿姆斯壯，點點頭。

南星對阿姆斯壯一攤手：「你看，他顯然不想放過你。」他把棕繩交給那男人。

中年男人抓住棕繩猛一拽，勒得阿姆斯壯向上一躥，幾乎只剩腳尖點地。

脖子被勒緊，阿姆斯壯的聲音變得尖細又嘶啞：「那事跟我無關，是湯瑪斯下令乾的！我是軍人，聽命令做事有什麼不對？對不起，我尊重你們，我一點都不討厭你們！但這是戰爭！我是個士兵！我能怎麼樣？我不能違抗命令——」

他想說的可能還有很多，但統統來不及了。中年男人用力一拽，繩套徹底收緊。阿姆斯壯氣都喘不過來，感覺雙腳離地，胸口憋得要爆炸。堅韌的棕繩深深勒進他脖子。中年男人迸發出驚人的氣力，將兩百磅重的阿姆斯壯拖離地面。

阿姆斯壯垂死掙扎，拼命扭來扭去，像一條被釣出河面的魚。他顫抖著、蹬著腿兒、瞪圓了雙眼。然而繩套還在拖著他不斷向上。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幾分鐘之後，阿姆斯壯停止了掙扎。

南星對那中年男人說：「李先生。我履行了我的承諾，現在該你了。」

被稱為李先生的中年男人點點頭：「我會帶你去無歸湖的。我知道那條進山的路。一百年前，我爺爺帶著那些鄉港人走過。他時常給我講那些過去的事情，我完全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