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寒酸棋手(1/2)
顧時雪在屋裡放好了東西,叮囑蘇瑤和白漁不要亂跑,轉身出門,下了樓,看見花十娘又在櫃檯那邊打瞌睡。顧時雪啞然失笑,還以為老闆娘剛剛下來是要做什麼事兒呢,沒想到是接著睡覺。
顧時雪搖搖頭,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前往棋院,陸望照舊蹲在她的肩頭上。
龍城乃是天子腳下,九夏首善之地,權貴扎堆,規矩也多,地段自然就分出了三六九等。以皇城為核心,距離越近,地段自然越金貴,不說虛頭巴腦的面子問題,這種距離上的近有實際上的優勢,那就是上朝會比較方便——雖然自從君主立憲改制以來,朝會就不再叫朝會了,改名叫議會,但實際上什麼都沒變。
早朝,那實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大臣們必須凌晨三點左右便聚集在午門外,而後在寒風中等上一個時辰,待到三通鼓響,才能進入皇城開始朝會。離皇城近點兒,就可以在家稍微多睡一會兒,晚點兒出門。
離皇城最近的那一片宅邸群,被人稱之為王侯街,裡面官員大多身份煊赫,公侯伯扎堆,像是宋玉君師姐的那個宋家便在王侯街上。不過來京城之前,師姐用鸚鵡傳信給她,說她家裡人不太喜歡李行舟,因而連帶著對顧時雪的觀感恐怕也不會很好,儘量別去。可是如果真的遇到什麼事情,那上門去求助,宋家人多半還是會幫上一幫的。
稍遠一點的另一處,被稱為朝臣府,裡面的官員比不上王侯街的煊赫,但好歹是有資格入朝面聖的。有沒有資格面聖,那便是區分京城官員的一道坎兒。顧時雪要去的棋院也坐落於朝臣街,占地不小,正門之前是一塊空地,棋院中有一棵柏樹參天,樹枝如同臥龍,從院內伸出,樹蔭萋萋,如同華蓋般將棋院之外的那一處小廣場也給遮住。
棋院之外,不少報名者或站或坐,有些就地擺下棋盤和人對弈,有些在談論棋局,有些研讀棋經。棋院門口豎立一塊公告牌,一些士子正聚集在牌前。顧時雪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牌上寫著的是當前排在前十的優勝者和其勝場。此次龍城的棋賽就像是打擂台,也不講究什麼先來後到,總共十把椅子,四處而來的民間棋手和棋院棋待詔一同爭奪那個位置,贏者上,輸者下。
顧時雪扭頭四望,來了棋院卻不知道去哪兒報名。不遠處,牆根底下正好有一名衣著寒酸的年輕人,衣衫縫補,鞋襪發白,背靠牆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邊擺著一副殘局。十月已進深秋,龍城天氣轉冷,年輕人的衣服單薄,被凍得嘴皮子直打哆嗦,屁股挪了挪,坐到太陽底下。
他從懷裡拿出一本書,接著對照書籍,開始往旁邊的棋盤上落子。顧時雪眼尖,一眼就看到那本書是《銀瓶湖十局》,心中忍不住對那位年輕人生出些許好感來,走過去想要向他詢問一聲棋院這邊的報名方法。
那年輕人顯然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甚至都沒有察覺到顧時雪的靠近。他一邊落子,一邊輕聲自語:「起手三六,吳國手認為此是最佳侵角。可惜,時過境遷,今日再看,已經有點兒俗了。」
「白四十三手這一扳,屬實妙手。初時乍看不以為然,但再過十幾步便能品出妙處。這一手,黑棋頓時勢成騎虎。可我若是在此一斷.......便能一子挽天傾。」
「這一局吳國手惜敗。可惜可惜,若是換成我,未必會敗。」
好大的口氣。
顧時雪忍不住皺眉,在那男子身後冷笑了一聲。她的師父吳清安哪怕已經去世多年,至少在九夏國內,棋力還沒多少人敢說可以超越,只不過大話誰都會說,後世的棋手,不管到底有沒有本事,往往喜歡對前人評頭論足,儼然是我比前人更勝一籌的姿態。
對方被顧時雪的冷笑聲嚇了一跳,轉過頭來呆呆地看著顧時雪,臉上迅速露出一種窘迫來。男人在漂亮的姑娘面前一般都缺少底氣,尤其是正好私底下還說大話被人發現了,真是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顧時雪俯視著那衣著寒酸的男子,先是心中不屑,旋即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心癢手癢,對方雖然口氣大得叫人討厭,不過似乎確實還有幾分真材實料,方才他說的那一斷,的確是一招妙手。顧時雪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這位兄台看來對自己的棋藝自信非凡。」
男人挺不好意思地躲避著她的目光:「論棋藝的話.......確實還是有些自信的。」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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