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狐狸小狐狸(2/2)
白四十。
周圍的士子之中,有不少人開始逐漸看出顧時雪的意圖來了,喝彩聲逐漸停住。蘇巨源眉頭深深地鎖起,目光凝視棋盤,又忍不住看向顧時雪。顧時雪無動於衷,四十二手繼續落下,棋勢緊峭有力,而後第四十四手,終於圖窮匕見,從她三十手至現在一路落子,白棋終於練成一線,如同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黑棋之中。蘇巨源心頭一陣惡寒,既有憤怒,也有驚悚的感覺,連忙落子,要將顧時雪這一支匕首拔出來,但顧時雪沒有選擇將匕首深入一寸,而是回頭一吊,蘇巨源不明所以,但目光向上挪移些許,瞳孔驟然縮緊。
鎮神頭。
還是剛剛的鎮神頭。
顧時雪下方的那一支匕首孤軍原來和上方的鎮神頭連成一片,聲勢頗為可觀,他就算最後能真的拔除顧時雪落子下方的這一把匕首,但也定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蘇巨源只覺得頭暈目眩,右手探入棋盒之中,手指輕輕顫抖,撿了兩回才終於將黑子拈起,落在棋盤之上。他想防守。
但顧時雪的棋風何等凌厲。雙方交互十來手,顧時雪的白棋破開黑腹部,在邊線巧妙地構築起厚勢,蘇巨源拼盡全力,試圖以劫爭扳回局面,至九十手,顧時雪率先破劫,一子飛起,已然取得全局上的優勢。至一百五十手,顧時雪輕輕落子,吃掉三枚白棋之後,笑道:「蘇前輩,投降輸一半。」
蘇巨源臉色鐵青,嘴唇都在顫抖,繼續頑強落子。到二百三十手,棋盤上終於無子可下,哪怕不通圍棋的人都能看出黑棋的巨大劣勢,到了這種時候,黑棋到底輸了幾目,已經是數都不用去數了。
顧時雪微微吐出一口氣濁氣,抬手摸了摸陸望的腦袋,然後看著蘇巨源:「蘇前輩這樣的醇儒,應該不會說話不算數吧,之前好像答應過我什麼來著?」
蘇巨源嘴唇用力抿至發白,雙拳握起,死死瞪著顧時雪,有那麼一瞬間,顧時雪還以為這老傢伙要吃人了。但是片刻之後,蘇巨源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間一切情緒就收斂了起來,雲淡風輕地站起身,朝著顧時雪作了一揖:「小友棋力之高,實乃老夫生平僅見,果然天才出少年,與那泉道策也不相上下。方才會有那樣的誤會,也是人之常情,不過老夫那些揣測,確實大錯特錯,為此向小友誠心道個歉,是應該的。」
顧時雪懵了一下,果然是醇儒,變臉夠快。
陸望用貓爪子捏了捏臉,微微蹙起眉毛。蘇巨源確實是人精,這話說的一箭三雕,一來是擺出一副願賭服輸的豁達姿態,贏得了眾人心中的尊重;二來是給自己進行了開脫,好一句人之常情,瞥得一乾二淨,但因為他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道了歉,這時候如果顧時雪還要咄咄逼人,那就是她的不對了;三來又綿里藏針地對顧時雪捧殺了一把,如果他所料不差,接下來幾天,蘇巨源一定會不遺餘力地為顧時雪宣傳,將她捧得極高極高。
顧時雪自然不可能沒聽出這話里隱藏的意思,連忙露出惶恐之色,起身對蘇巨源還了一禮,道:「棋盤上勝敗乃是兵家常事,蘇前輩會輸給我,只是一時大意,做不得准。蘇前輩在長亭中的一醉一哭令人心折,堪為天下士子領袖,晚輩自學棋以來,也經常鑽研蘇前輩的棋譜。向來在棋盤上力挫泉道策,為國爭光這種事,還得落在蘇前輩的肩上。」
蘇巨源撫須一笑。
顧時雪心中暗罵,老狐狸。
蘇巨源也在心中暗罵,小狐狸。
兩人相視一眼,仿佛一笑泯恩仇。
作者的話:這些天用眼過度,好像又有點麥粒腫,明天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說起來啊,今年以來的各種事情,每每讓我感慨,在現實面前,我的想像力真是拍馬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