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前國手的棋(1/2)
陸望心中倒吸一口冷氣,圍棋這方面劇情里寫的不多,他知道的恐怕還不如顧時雪,因而是真的沒想到,原來曾經的十四國手裡面,還混著個妖怪,怪不得如此長壽。
江逸侯像是才回過神,略有些歉意地對顧時雪笑道:「年紀大了,腦筋就轉不動。」
他說著往棋盤上落下一子。顧時雪以星小目開局之後,江逸侯的前兩手幾乎是模仿棋,完全下在顧時雪對角線的位置上,其實如今廢除座子制之後,後手下模仿棋也不失為一種策略,因為先手需要貼目,如果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先手優勢,貼目之後,白棋的後手模仿棋還真就未必吃虧,這也算是十分惱人的戰法。
但江逸侯的這一手終於是跳出了模仿棋的嫌疑,雖然同樣是一個三九,但位置卻並非對角線上。江逸侯一邊落子,一邊笑道:「你這種下法,我若是沒看錯的話,布局速度會很快,先手優勢被發揮得極強,我若是跟著下模仿棋,便是要將全盤優勢都送給你了。」
顧時雪微微一笑,繼續落子。她落子快,但江逸侯大概是年紀真的大了,落子比她慢上許多,每一手都要仔細想一想。如此交互十來手之後,江逸侯感慨道:「你知道老夫為何能坐穩這個第一?」
江逸侯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因為我下的少,盛名在外,又沒人敢來和我一戰。」
顧時雪略微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先生似乎有些遺憾?」
江逸侯道:「是有些遺憾。我年事已高,原本已經很難再下棋,此次之所以重新出山,還是因為輿情所壓。悠悠眾口,就如洪水。其實老夫自己眼下棋力究竟如何,老夫自己最清楚不過,下快棋,已經下不來了,但是年紀大了,也不敢思考太久,下棋時間一長,就累,所以到了官子階段,往往昏招百出。」
江逸侯嘆道:「可惜的是,如今能和我下至官子階段的都少。九夏棋壇就如我一般江河日下,但出雲卻是如日中天。難。」
顧時雪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黑二十七落子,扎紮實實,厚勢已然形成。顧時雪仔細審視了棋盤兩秒,這才道:「老先生似乎.......是在期待我能打敗你。」
江逸侯問道:「你覺得,自己對上那位奉饒天下棋先,能勝否?」
顧時雪道:「信心總還是有一點的。」
江逸侯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夫若是再年輕五十歲,就有這樣的信心。但畢竟已經歲數大了。不是輸不起.......是輸不得,但卻也贏不了。」
略一停頓,江逸侯道:「所以後來聽蘇巨源說起你,我便在想,若是真能有這麼個好苗子就好了。因此無論如何都想來和你見上一見。」
顧時雪略一沉默,道:「一定不讓老先生失望。」
江逸侯笑道:「這可得看你的本事。」
顧時雪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老先生等著看就是。」
顧時雪以星小目開局,來勢洶洶,發展極為迅速,白棋沉著守角,但黑棋穩步擴張過來,白棋頓時陷入一個兩難境地,要麼就被黑棋圍死,要麼就不得不主動入陣。江逸侯將手從貓腦袋上收了回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凝視棋盤,開始重新審視顧時雪的先手布局。星、小目和三九,這三手組成了顧時雪的開局,先前顧時雪的重點一直放在小目的方向,但此時回頭一看,原來是三九支撐起了她的攻勢,就如同一根通天玉柱,實在是一步好手。
江逸侯心中微微讚嘆,將注意力放回當前局面上。他年輕時到底是手筋奇大喜歡搏殺的國手,老來也不曾丟掉這種銳氣,自然是選擇後者,白三十八兇猛打出,如同是一記從盾陣之中刺出的長槍,誓要將顧時雪的棋形打亂。
顧時雪從容不迫,黑三十九落下扎釘,以靜制動。棋盤上黑白雙方如高手過招,江逸侯試探性的一槍被顧時雪纏住,戰局一瞬間便進入白熱化,雙方頓時進入毫無保留的角力階段,江逸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樣的打法,他年紀輕的時候也很喜歡,但年紀大了就有點吃不消。
顧時雪落子依舊很快,但卻不失沉穩,兩人手筋似乎高下立判,白三十八這一手突入敵陣後立刻開始潰敗,但顧時雪卻沒有追擊上去。國手不愧是國手,老了也一樣,她此時若是貿然貪功,窮追猛打上去,才是正中江逸侯的下懷。顧時雪看得明白,黑棋縱然一時能拉長局勢,占得好型,但這一追,白棋馬上就會壁虎斷尾,然後悍然登高突入中腹,她的布局最怕落入後手,此刻,白棋就是在和她爭先。
寧輸數子,不失一先,江逸侯此時的棋路居然和當初的周百年很相似,想來那位棋鬼,對老人家的影響很大。
顧時雪因而不慌不忙,氣定如山,雙方糾纏數著,江逸侯且戰且退,顧時雪絕無絲毫冒進,棋子糾纏一處,儼然細棋模樣。黑四十九,厚勢已然形成,顧時雪冷靜落子,深藏不露的殺招。再過了七八手,顧時雪方才的黑三十九終於發力,如同匕首握在手中的把手,顧時雪的黑棋以尖刀般的架勢刺入白棋陣中,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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