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阿瓜(2/2)
陸望有些感同身受的憂傷。他其實總是失眠,總是焦慮。有時候回過頭想想自己也挺慘的,在一條前途渺茫的路上奔馳了三年,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還在堅持,可到底是在堅持什麼呢?是夢想?還是在生活的重負面前那一點點卑微的尊嚴?
他也不知道。
哪怕有了這種自動編程的外掛,他也不確定自己的遊戲能不能大火。萬一無人問津呢?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事實上,宣發是遊戲的重中之重,而他……根本沒錢宣發。
所以很可能他的遊戲直接淹沒在信息的大海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許多時候陸望也好想躲在被窩裡大哭一場,可惜做不到。他是個成年人成年人就失去了哭泣的權利,因為哭泣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所以那些東西就日復一日地堵在心裡,化作深深的焦慮。其實仔細想想,或許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也就是焦慮焦慮焦慮焦慮焦慮......焦慮著焦慮著,一輩子就過完了,而要是稍微有一點點不那麼焦慮的時候,大概就叫幸福。
「沒事的。」陸望道:「想哭就哭嘛,把委屈都憋在心裡是會憋壞的。」
顧時雪將胳膊壓在眼睛上,嘴巴張了張,沒有出聲,但過了一會兒,眼淚就將衣服浸濕。她想起從前自己還是顧家千金時的生活,想起了許多人,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血色,想起東郡那一個又一個寒夜。
過了一陣,她哽咽著道:「我感覺心裡好難受.......我很對不起......」
「嗯?」陸望奇怪道:「你對不起什麼?」
顧時雪哽咽了一會兒,道:「我認識一個朋友,姓方,大家都叫她阿瓜,就是呆瓜的意思。」
「阿瓜和我一樣大。但是她......腦子有點問題。她很笨,很傻,永遠都和四五歲的小孩子一樣,長不大。但是阿瓜很善良,很愛幫助人,大家都很喜歡她。」
「除了她的爹娘。」
顧時雪的手指微微捏了捏,道:「阿瓜家裡還有個弟弟。她爹是黃包車夫,叫方二,有個壞毛病,愛賭。也不是說嗜賭如命,但就是手裡存不住錢,一有錢了馬上要去霍霍掉。」
陸望安靜地聽著。
顧時雪沉默了一陣,道:「之前不是和你說,我很討厭海沙幫,因為海沙幫的人搶我錢嗎?」
「嗯。」陸望點了點頭。
顧時雪深深地呼吸,情緒已經漸漸平復了下來。她最後擦了擦眼淚,然後將雙手都縮進被子裡,看著天花板道:「以前,在認識你之前的時候,曾經有一次,我遇到過一個很漂亮的紅衣服大姐姐。她看我可憐,就給了我好幾枚大洋。結果正好被海沙幫的人看到了。之後那幾個人就追著打我,要搶我的錢.......」
陸望嘆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陸望問道:「那之後呢?錢被人搶去了?」
「沒有,我跑得快。」顧時雪吸著鼻子道:「那段時間,阿瓜的弟弟生病了,要錢看病,但是方二又是那麼一個人......別說看不起病,自己還欠著一屁股賭債。他就想要把阿瓜賣掉,他們本來就不喜歡阿瓜,覺得阿瓜沒有用,本來就是個女孩子,還蠢,以後嫁人都嫁不出去。」
「我就拿了那筆錢.......趁著晚上,方二那人拉了黃包車回來的時候,把錢扔到他們家家門口去了。我也不知道那筆錢夠不夠,我就是不想讓阿瓜被賣掉.......」
陸望的心裡一揪。這段故事,是他這個遊戲設計師也不知道的,這些他筆下的人物,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中,的的確確有著一段段自己的人生。
陸望問道:「那.......後來呢?」
顧時雪的眼眶又開始泛紅。
「阿瓜還是被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