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虹街(2/2)
另一個抽著煙,畫著濃妝的女人插嘴道:「你找這麼個小傻子幹嘛?」
顧時雪道:「她是我妹妹,我來給她贖身。」
幾個女人一陣沉默。那抽菸的濃妝女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片刻,才往天空中吐出一道煙圈,慢慢道:「真好啊。」
先前那個「哎呀」了一聲的站街女道:「你跟我來吧。」
她轉身走入虹街伸出,顧時雪跟著她過去,一路上四處望去,白天大多數門戶緊閉,濃綠的爬山虎攀滿了院牆,露出來的地方,仍然是各色亂七八糟的標語和海報,各種各樣,或端莊或騷魅,或穿衣或裸露的女人堆滿了視線。
唯一在白日裡依舊生意紅火的大概就是遠處的金蝶大賭場,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裡面傳來的聲音,賭徒的歡呼或者慘叫,還有脫衣舞女郎跳舞時伴奏的爵士樂。
陸望到了這邊就顯得微微有些焦躁不安,背上的貓毛都炸了起來。顧時雪看他一眼,輕聲道:「你在擔心我?」
「有點兒。」陸望半真半假地答道,心中其實還有一半原因,沒有說出來。
在另一條已經被篡改的劇情線中,花魁顧時雪便是從這地方走出來的。萬幸是足夠漂亮又足夠聰明,一開始就被當成是花魁去培養,才能倖免於難,沒有從事最低賤的皮肉生意。
女人走到一處門戶前,敲了敲門。大門本就是虛掩著的,她敲門之後直接推門進去,裡邊兒有龜公迎上來,女人低頭和龜公說了句什麼,那上了年紀,面白無須的老龜公略顯詫異,看了眼後邊兒的顧時雪,然後就往院子裡面跑過去。顧時雪站在院子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由斯坊,名字倒是還挺文雅。
女人又從巷子裡匆匆走出,顧時雪對她道了一聲謝,女人輕輕點頭,正要離開,忽然嘆了口氣,對顧時雪道:「有些人命苦。」
顧時雪不解其意,走進院子裡,似乎有所察覺,寒毛猛地豎起。她臉色沉了一下,快步朝著後院那邊走過去,一把推開後院柴房的門。柴房的角落裡傳來「嗚嗚」的聲音,就像是一隻驚慌失措的小獸,顧時雪扭頭看去,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腳上拴著繩子。
「阿瓜!」顧時雪大叫了一聲,一下子朝著那道身影撲過去。那個蜷縮的身影先是驚恐,拼命掙扎,被顧時雪用力按住雙手,才慢慢地安靜下來,直勾勾地盯著顧時雪。
顧時雪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是阿瓜。
但是比記憶中憔悴了很多,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凌亂,身上髒兮兮如同小泥人,衣服簡直就是一塊破抹布,裸露出來的手臂和大腿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深深血痕。
顧時雪眼淚幾乎決堤,手臂顫抖著抬起,似乎是想要觸摸一下阿瓜的臉,但又有些瑟縮,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阿瓜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啊.......」
阿瓜愣愣地看著她:「顧......姐姐?」
阿瓜猛然間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顧時雪身軀微微顫抖,一股怒氣不可遏止地衝起,手抓住那根竹竿,五指死死握緊,用力之大,指節都微微發白,體內氣血來回激盪,殺心起而四稍震。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一個叫人厭惡的女聲傳來,接著是腳步聲,顧時雪豁然站起,持著竹竿轉身看去,一個體態偏胖,濃妝艷抹的老女人蹬蹬蹬地小跑過來,邊上跟著方才見到的龜公,估摸著就是這家由斯坊的老鴇。那老鴇氣喘吁吁地來到柴房門口,指著顧時雪道:「你是她姐姐?就你想要買這個丫頭?行行行,那你出多少錢?」
顧時雪背對著阿瓜,輕輕拍了拍肩膀上的陸望。陸望頓時會意,貓尾巴甩了甩,從顧時雪的肩頭上跳下來,走向痛哭流涕的阿瓜,用戴了白手套一般的雪白貓爪子輕輕搭在小女孩的身上。
老鴇有些不耐煩,罵道:「蠢東西,別哭了!」
阿瓜立馬收聲,滿臉恐懼。
顧時雪面沉如水,道:「我現在改主意了。」
老鴇大怒:「不贖人就滾蛋!消遣老娘不成?」
顧時雪問道:「是誰打她的?」
老鴇叉著腰罵道:「她是我們這邊兒的人,她爹賣過來的!你管得著嘛你!」
顧時雪將一袋子錢直接扔在地上,啪的一聲響,銀元撞銀元,聲音清脆,老鴇眼神頓時直了。
顧時雪語氣平靜:「誰打的她,我買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