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各抒己見(1/2)
顧時雪擺了擺手:「不喝酒。」
周白鷺嘆道:「沒意思,酒是靈感之源,不沾點兒酒,難怪沒有靈感。」說著自己找了個開瓶器將酒瓶打開,對著酒瓶直接噸噸噸灌了一口,一張臉先是劇烈的皺縮在一起,隨後表情鬆懈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舒坦。」
顧時雪打量著周白鷺的房間,沒有客廳,狹窄的走廊進去就是臥室和衛生間,亂糟糟的,顯然主人不太喜歡打理,除了一張床之外,大件的家具就只剩下書桌、酒櫃和衣櫃。顧時雪有些拘束,束手束腳地站著,周白鷺坐在床沿上,脫了鞋,翹著二郎腿往身邊拍了拍,示意她坐下來。
顧時雪於是在周白鷺身邊坐下。陸望躺在周白鷺的腿上,有點兒樂不思蜀。
周白鷺喝了一口酒,抬頭看著天花板,道:「從哪裡說起呢?其實寫作這回事啊,不太好教。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嘛。我就和你隨便聊聊吧。你先說說你想怎麼寫。」
顧時雪道:「話劇劇本不是小說,所以我打算按照三一律去寫。三一律有個好處是能將人物、時間和行動都濃縮在一天裡面,讓劇情很緊湊,但這樣的話,也會讓人物比較平面化,無法凸顯出來。」
周白鷺笑道:「要是不能寫一個立體的人物,那就寫一個典型的人物。人物的塑造不能靠旁邊和凹造型,要放到故事裡去說,什麼樣的人做什麼事,說什麼話。」
顧時雪拍手道:「我也是這個想法!」
顧時雪嘰嘰咕咕和周白鷺說起來,先是從大綱開始講,然後就落到細節上,其實她說的更多,周白鷺說的少,偶爾旁敲側擊一兩句,但顧時雪逐漸才思迸發,靈感如同泉涌,周白鷺便取出紙筆讓她寫下來。顧時雪興奮不已,提起筆就洋洋灑灑地開始書寫起來,一口氣居然就將第一幕「愛離別」寫完。
一看時間,已經快要凌晨一點。顧時雪作息保持得挺好,這會兒已經有了些許困意,但又有一股子興奮勁兒在,絲毫不打算睡覺。她將新鮮出爐的第一幕給周白鷺看了看,周白鷺點頭道:「大體是不錯了,但台詞上還可以再考究一點。」
說著提筆給她修改了幾處,還即興作了首小詩放在裡面。顧時雪驚嘆不已,這才是真正的才華橫溢,顧時雪一向心高氣傲,但論寫作,在周白鷺面前她的確是自愧不如。只不過周白鷺改著改著,顧時雪忽然叫道:「這裡不能改!」
周白鷺要改的是一段女主角的內心獨白,周白鷺覺得這段話稍顯累贅,但顧時雪不這麼想。周白鷺放下筆,笑道:「這是你的劇本,你說不改就不改。但是咱們想想,要是改了,比如把這段刪掉,你覺得是不是在前後表達上會比較流暢一點?」
顧時雪點頭道:「的確會流暢一些,但如果刪了這段獨白,我感覺整段話上下連起來看,意思就變了。」
顧時雪伸出手指,在上面點了點,道:「若是沒有這段話,就會感覺,女主追求的就是一種自我的表達和傾訴,而加上這一段,就不是這種感覺了。」
周白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笑道:「我突然很好奇,你寫這篇劇本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陸望在旁邊的床上打著滾。
顧時雪看了一眼陸望,摸了摸他的腦袋,仔細沉思了一下,道:「我在東郡那邊還開辦了一間學堂,有時候自己也會輕輕教教學生,所以不少年紀比我還大的人,也會恭恭敬敬喊我顧夫子。有時候他們確實會把我氣到,讓我覺得這些人腦子真是轉不過彎來,但之後我又想,我是他們的小夫子,他們不懂,我才要去教他們啊。」
顧時雪道:「我們這些作家寫作,其實除了表達自我,還有另一種目的,就是去影響別人。我認為,文章不是高高在上讓人瞻仰的,它要當一架梯子,讓人可以爬上去。所以我寫這篇《雷雨》,去反映一些東西。那種黑暗和壓抑,平時它們在我們的生活當中,人們習以為常了,視而不見,但是到了舞台上,經過戲劇的陌生化處理,虛構的東西可以比現實更加真實,體現出那種壓迫我們的黑暗。文章要為人而做,為人的自由,人的思想,人的解放和覺醒而作。」
說到這裡,顧時雪笑了一下,道:「人的正確思想,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腦子裡固有的,有些人就是犯了這樣的錯誤,才會做出荒謬的舉動。正確的思想,應該是從生活中來,從實踐中來,從思索中來。用虛假的故事去模擬真實,剖析人的靈魂,讓光芒照在那上面,帶給人思考,我想,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作者的本職工作。」
周白鷺驚訝地看著她:「論戰時鋒芒畢露的白粥,居然有這麼平和的想法?」
顧時雪驕傲道:「我和人論戰又不罵人的,從來都是講道理、擺證據。鋒芒畢露的不是我,是鐵一般的事實!」
周白鷺噗嗤噗嗤地笑起來,然後搖頭道:「想法倒是不錯,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表達和堅守自己已經很難,更何況是去影響他人。你真的覺得自己寫的東西,別人一定能理解嗎?」
周白鷺搖搖頭,道:「有些時候我要表露十分,但出於留白的考慮,於是話只說八分,沒想到,有些人是只要你不掰開了揉碎了說透徹,就不會自己動腦筋去領悟的,甚至就連說了的八分都只能聽懂四分,話都沒看清,便急急忙忙地對號入座了。你想要做的戲劇,比我的《花月緣》更為通俗,我都尚且會遇到這樣的讀者,你呢?這種不知所謂的人只會更多,想著要去改變他們,我看是.......太天真了。」
顧時雪笑道:「其實我最希望的,倒不是說寫出一部如何偉大如何讓人驚嘆的作品。我希望有一天,有人告訴我說,你的文章,你的劇本,確確實實改變了我。哪怕一萬個人裡面只有一個,那也值得我為之去努力。」
周白鷺略有些唏噓,道:「我給你看點東西吧。」
她說著從書桌的底下拖出來一隻紙板箱,裡面滿滿當當塞滿了信件,少說也有上百封。顧時雪驚奇道:「這是什麼?」
「寫給燕脂的信。讀者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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