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1/2)
舵盤上掛著一隻殘肢,那是舵手的左手,血淋淋的內臟滿地都是,開花彈從舵手的身體上滾過,把這個倒霉的人打成了碎肉。
周建輝眼都不眨的將它一把扯下來,把住舵盤,舵盤被崩掉了三分之一,剩下個半圓的木頭架子,他就用這殘存的木頭架子,穩住了海龍號的航向。
船鼓風破浪,飛一樣的在浪花上疾馳,被擊中的艉樓破破爛爛,不時的向海里掉下幾塊木板。
炮彈一顆接一顆的從船身兩側划過,宛如奔騰的巨大冰雹,轟隆隆的炮聲帶著尖嘯,有幾個水手瘋了一樣站在被轟出一個大窟窿的艉樓後端,用鳥銃衝著遠在射程之外的荷蘭船開槍,自然是打不著的。
「命中了一彈,非常不錯。」格爾夫用千里鏡朝後方瞭望著,看到海龍號中彈後木頭橫飛的場景後吹了一聲口哨,咧嘴大喊:「轉向,右舵九十,追上去繼續……」
「船長,左側有敵船靠近!」有水手在右舷高聲示警,主桅刁斗上,瞭望哨也在拼命的搖動銅鈴。
格爾夫並沒有忘記不遠處的那幾條東方海盜船,它們若離若即的舉動令人迷惑,此刻已經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三條鳥船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荷蘭船隊的側後方撲了過來。
「果然是戰術。」格爾夫絲毫不緊張,心中還暗暗竊喜:「不過又有什麼用呢?這三條船看起來裝備的火炮數量不及勝利女神號的一半,這一點從船身兩側的遮炮板多少就可看得出來,我們一個齊射就能把它們打沉三分之二,沖得越快,沉得越快啊。」
他大笑著,揮揮手:「繼續轉向,保持縱隊,我們是頭船,打旗語向約爾指揮官說明我的意圖。」
這年頭的旗語信號十分複雜繁瑣,揮動起來儘量簡明扼要,以求讓對方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明白自己的意思,格爾夫的旗手把整段話濃縮成兩個短句「跟隨我,繼續追擊。」
約爾看到了,也看到了逼近的三條鳥船。
他皺了皺眉頭,覺得格爾夫有些托大。
在自己這邊轟擊海龍號船尾的同時,約爾其實一直在注意在稍遠處游弋的鳥船們。
這三條東方式海盜船船身細長,船帆寬大,標誌著良好的加速能力,兩側的炮位雖然不多,但也有兩層甲板,不能輕視,他覺得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放棄逃竄的海龍號,轉向迎擊這三個打岔的傢伙。
但是格爾夫是領航頭船,已經在帶頭轉向追擊,這時候保持整體隊形最重要,浪費時間去溝通改變並不合適,約爾想了想,還是下令按照格爾夫的意思辦。
「船長,真的不管那些東方船嗎?」有人懷著跟他一樣的擔憂,問了一句。
「那三條船火力並不強大,多半是打算接舷靠幫的,但他們的航向看起來卻是直接沖我們船隊中段來的,也許是想攔腰截斷我們,不過這就犯了T字戰術的大忌,用船頭對著我們火力最強大的側面,距離沖得越近,他們被擊中的可能性就越高。」約爾分析道:「格爾夫一定也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敢不管不顧的繼續追擊逃走的那條船,畢竟,那條船是最大的,俘獲它的收穫最大。」
他加重語氣,下令道:「所以,左側的所有火炮要做好充分準備,火槍手和斧手也要準備接舷戰,戰鬥隨時可能以肉搏的方式進行。」
「荷蘭人最不怕的就是海上肉搏。」水手們笑起來,嗷嗷亂叫:「來吧,讓東方來的黃皮猴子嘗嘗尼德蘭鐵錘的厲害!」
船上的士氣十分高亢,這些水手都是跟隨約爾和格爾夫跨越兩大洋身經百戰的老海盜,一輩子呆在船上的時間比呆在陸地上的時間還多,打仗廝殺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個個都是狠角色,緊張的戰鬥氣氛只會讓他們更加興奮。
船隊沿著勝利女神號的航跡轉向,輕蔑的沒有理睬斜刺里衝來的鳥船,一些空閒的尼德蘭戰士甚至能挑釁的衝著它們的方向吹口哨。
不過下層的甲板炮位上,沒有人這麼輕鬆,面向這一側的遮炮板早已打開,迎著鹹味的海風炮手們緊張的操弄著火炮,底火與炮彈早已入膛,引線已捻出炮眼,負責瞄準的老手們正根據距離調整著望山俯仰,他們其實所謂的瞄準都是瞎扯淡,等會距離夠了,點火發射就完事。
令格爾夫意外的是,前方的船跑得真的挺快。
那一炮命中後的效果似乎給它減了重,反而令它跑得更歡了,大家都是雙桅蓋倫船,噸位大小、帆的多少也差不多,一時半會居然真的追不上。
周洪謨是真的害怕了。
生平頭一次和蕃船交戰,炮火之猛,簡直是一場噩夢。
登萊水師也不是沒打過硬仗,跟倭寇,跟海盜,還有跟不會游泳的建奴,十幾年下來起碼上百次了,但炮火這麼猛的對手,頭一回見識。
那在身後身側下雨一樣的炮彈,平生未聞,一次齊射起碼近百顆炮彈砸過來,烏泱泱的鋪天蓋地,原以為腳下的海龍號就是戰船天花板了,沒想到紅毛鬼還有更強大的蕃船。
幸好早就決定虛晃一槍就走,不然硬碰硬和荷蘭紅毛鬼硬扛,憑手頭這幾條船,會連邊都摸不到就結束了。
他這時候有些後悔讓鳥船隊反向迂迴,也許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周建輝抹一把臉上沾染的血,走到他身邊,道:「爹,現在怎麼辦?」
「看造化了。」周洪謨寒著臉,低聲道:「見機行事,若是紅毛鬼轉向去找鳥船的麻煩,我們就折回去,怎麼說也不能丟下同袍不管,那三條船是聶龍頭的底子,就算我們丟在海里了,也要救兩條船回去。」
「沒想到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周建輝苦笑道:「往日裡紅毛鬼來天津通商走私,和我們私下裡也打過交道,我們還以為他們不過爾爾,今日得見,方知天外有天。」
「聶龍頭能把他們趕出大明去,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周洪謨重重的嘆道:「原以為我們過來,怎麼著官軍出身也要比那些漁夫高出幾分,卻不知夜郎自大了。」
兩人在唏噓自愧,那邊的鳥船,卻動手了。
鳥船的指揮,是出身中華遠洋商行的老船夫李德,曾經在澎湖之戰中率領火船奮勇衝鋒的船老大。
聶塵派他過來和周洪謨一齊磨合磨合的,沒想到一上陣就是硬仗。
對於周洪謨的安排,李德覺得沒有什麼不對,以海龍號牽制吸引蕃船火力,鳥船藉助自身靈活快速的特點迂迴偷襲,並無不妥,在實力不占上風的情況下這是最好的戰術。
而對於蕃船的重火力,李德比周洪謨更有清醒的認識。
澎湖之戰中遇到的彈雨,一點不比今天的少。
「帆轉西向吃風,轉左舵半圈。」李德站在船頭,腳踩在那門巨大的四十二磅炮的基座上,挺著身體舉著千里鏡:「距離八里,敵船的注意力全在海龍號上,機會來了!」
「蕃船太快,我們追不上!」副手魏不鮑道:「距離還遠,船頭炮也打不中。」
「追得上!」李德眯起眼,用豎起的大拇指估量距離:「他們走的弧線,我們直線切進去,可以進入炮擊距離。」
「追上了,也凶多吉少。」魏不鮑直言不諱的道:「我們的火力不足以對抗蕃船,要想接舷,恐怕更不可能,我們船的數量太少,蕃船可以逐一的點名,像轟擊海龍號的船尾一樣把我們轟成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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