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海商不是好惹的(1/2)
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聶塵又翻開了下面的另一張紙。
這張紙內容就要多得多了,全是名字,一行行的,對應著前一張的數量,一個不差一個不少,而且這些名字很有特色,一行下來全是一個姓,而另一行又是統一的另一個姓,稍有分別的只是名謂不一樣。
「這些從荷蘭人手裡救下的孩子,也不知天分如何,他們從小就被牙行拐了來,早已不記得自己的親身父母是誰,荷蘭人替他們取個阿貓阿狗的叫法使喚,所以改名換姓並無怨言。性格也在這些年當牛做馬的生活中變得堅韌,讓他們去世家大族裡當個書童,會吃點苦,但卻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聶塵凝視著那些名字,每看一個,腦海里就閃現出一張稚嫩、不過表情很早熟的臉龐來,他幾乎記得紙上每一個少年的樣子,還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因為這些名字,都是他取的,取名字的時候簡直是個大會,眾多少年齊聚一堂,排隊聽把他們救出火坑的聶塵一個個地絞盡腦汁給他們取名。
他們很聽話,得到新的名字後也很欣喜,得知聶塵會送他們去讀書後,簡直要高興得發狂。
這樣的孩子,最懂珍惜,也必然會努力。
「放在後世,他們大概還在讀小學高年級吧。」聶塵搖搖頭,嘆了口氣,把兩張紙疊起來鎖進了抽屜:「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們現在還不是匹夫,希望將來能出幾個吧。」
「老大。」郭懷一撩開門帘的一角,探進一個腦袋:「碼頭上又來了一船移民,是浙江來的,你去不去看一看?你都在這屋裡坐了一天了。」
「不去了,等下還有重要的事,讓鄭芝龍處理吧。」聶塵將雙臂排開,伸了個懶腰,然後甩胳膊甩腿地活動身體:「對了,福建巡撫衙門的人,走了沒有?」
「走了,一早走的,當時你還在見客人,就沒敢打擾你,是鄭老大去送的。」郭懷一答道,他就站在門口說話:「沙舒友也跟去了,和朝廷的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哦?」聶塵定住了正舉得高高的手:「說什麼了?」
「說話聲音很小,我們的人沒聽清,不過沙舒友看起來臉色不好,大概談得不愉快。」
「是嗎?那可太遺憾了。」聶塵臉上絲毫看不到一點遺憾的表情,相反的,看起來還挺高興,上下甩動的手甩的更高了,還咧嘴呵呵的笑:「沙舒友這麼能幹的一個人,朝廷竟然這樣對待他,哈哈哈,這是送給我一個人才呀。」
「可是,沙舒友似乎一直想回去,他妻兒老小都在那邊。」
「這個容易,很好解決。」聶塵眯起了眼,似笑非笑的道:「我來處理便是。」
「哦。」郭懷一自然猜不到他要怎麼解決,這種事還是少問,於是他打算將門帘放下離開:「那我去請鄭老大去接船了。」
「慢。」聶塵想起來什麼突然問道:「你的鷹,現在熬得怎麼樣了?」
郭懷一的海鷹,在聶塵與李魁奇的戰鬥中大放異彩,起到了無比重要的作用,若不是這些扁毛畜生風雨無阻地傳遞消息,聶塵的反應不可能那麼快。
在這個沒有電話電報無線電的年頭,要想快捷地交流信息,除了靠馬的四條腿,鳥類是最方便的途徑了,長翅膀的動物絕對是最快的交通手段。
但郭懷一的海鷹只有兩隻,遠沒有到推開使用的地步,所以聶塵交給他一個使命,就是繁殖,大量的繁殖,把他的兩隻鷹變成四隻鷹,八隻鷹,越多越好。
但這種事是急不得的,海鷹數量本就稀少,這玩意不比養雞,幾個月就一大窩,海鷹下蛋,一次只有一到兩枚,成長期三個月,成活率也不高,所以想要大量繁殖,很不容易。
好不容易成活了,要訓練到可以使用,又是一個漫長的周期,先要熬鷹,慢慢讓鷹不再對主人保持警惕和培養順從感,等鷹可以脫離主人控制而不亂飛時,再訓練它的辨認能力和長途飛行能力,這些科目沒有小半年是熬不出來的。
這兩年下來,郭懷一除了辦差,就帶著幾個雞籠本地人養雕,把剛出窩的小鷹折騰來折騰去,人也跟著折騰,鷹認主,還排外,一頭鷹一般只能一個主人飼養,多了不行。
所以聶塵這麼一問,郭懷一就喪氣地低下了頭。
「這一年多我們到處抓鷹,尋遍了夷州海島,現在只有六隻母鷹,一年能出十來頭小鷹。但存活率不到七成,再加上熬鷹頗費功夫,到這個月月初,能堪用的還是只有六七頭,要達到老大你要的數目,還很難。」
「你幹什麼沮喪?」聶塵不怒反笑,道:「能有六七頭的數目已經很不錯了,換做別人,連一頭都練不出來,你立了大功啊。」
他高興之餘,伸手在身上掏掏摸摸,卻什麼也沒摸出來,又在屋裡四處找找,最後在抽屜里找出幾顆晶瑩剔透的珍珠,拋給了郭懷一:「繼續努力,把這幾顆珠子分給你手下熬鷹的人,熬鷹我知道,很磨人的。有個叫秀念的還付出過生命,讓你的手下可要注意身體。」
郭懷一伸手接過那些珠子,只覺珠子如玉脂一樣光滑,遍體螢光,大如鷹卵,一看就是名貴的東西。
「老大,這不是昨天送給福建巡撫衙門那幾個人的禮物嗎?」郭懷一大吃一驚:「如此貴重的東西,怎麼給了我等?」
「那是因為你們當得起。」聶塵已經轉身在一張桌子邊坐下來,倒水研墨,貌似要寫字,聽到這話答道:「那些朝廷的官兒可以得,你們為什麼不能得?你們做的事比他們重要多了。」
「可是…….」郭懷一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貴重的珠子,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站在那裡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聶塵磨了幾下墨,抬頭看他還在原地杵著,笑了起來,道:「你若不好意思,就當我送你娶媳婦的禮物,用它去換點錢,娶一房媳婦,將來早點替郭家傳宗接代,也好省去你爹媽一樁心事。」
郭懷一被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後生老氣橫秋地說婚事,臉都紅了,再也不敢推辭,喏喏兩聲,帶了東西拔腿就走。
門帘放下來,整間屋子都清淨了。
聶塵吐了一口氣,放下墨,提起筆,將宣紙鋪開,沉腕提肩,思量了一下,在潔白的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澎湖游擊麾下將校名單……」
與聶塵正在寫字的房子相隔五百里之外,福州城內福建巡撫衙門裡,接替高升工部右侍郎、兼河道總督的南居益,擔任新任福建巡撫的朱欽相,同樣也在寫字。
他寫字的速度,自然比初通毛筆字的聶塵快多了,須臾之間,一篇浩蕩雄文就寫就。
朱欽相擱下筆,拿起紙來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吹乾墨跡,將信紙裝入一個信封,封了口上了火漆,喚來一個家人。
「著驛站將這信函快馬送到京里,呈幾個貴人看看,如有回音,令他們及時送回來,我趕著看回信。」
得了朱欽相的叮囑,家人忙點頭去了,朱欽相還不放心,又多囉嗦了幾句,將那家人說得唯唯諾諾,方才讓他走。
家人一走,朱欽相神態焦慮地目送他離開,頓了片刻,然後整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邁著方步,走進了相鄰的另一間房間。
這房裡正有兩人在坐著喝茶,聽見腳步聲響忙不迭地起身,向進來的朱欽相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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