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夜襲(1/2)
隔著一片海看後金兵,與隔著一片平地看後金兵,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聶塵匍匐在草叢裡,儘可能的掩低身形,把全身都隱藏在夜色中,不讓站在頭頂牆頭上的後金哨兵察覺到。
他的行為如此的小心,動作輕緩,仿佛連呼吸都竭力降低在了最低的頻率,雙手雙腳像條大蜥蜴一樣在地面爬動,腰裡的兩隻短銃裹在了衣服裡面,十鬼刀背在背上,沉重的大鎧與枯黃的雜草接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二十五個鳥銃手跟在他後面,用同樣的姿勢緊緊尾隨,排成了一個鬆散的隊形。所有人都咬緊了嘴唇,沒人敢發出半個聲響,縱然被地面碎石草莖刺痛皮膚割破手腳也沒敢做聲。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襲來,快速地接近,鐵掌踩踏大地發出的顫粟令聶塵等人的身體跟著一起抖了起來,這群海盜立刻像跟地面混為一體一樣,緊緊地爬著,不再動彈。
疾奔而來的騎手自然沒有察覺趴在地上的這群人,他策馬從道路上奔過,就在聶塵的鼻子前頭來到了永寧堡的前門。
牆頭上的崗哨發出了一聲詢問,騎手答應了一句,用的都是女真話,聶塵等人聽不懂。
門慢慢的打開,騎兵一夾馬腹,坐騎就奔了進去。
但那扇沉重的堡門,卻沒有立時關上,依舊半掩半閉的留了個口子。
聶塵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永寧堡里的正藍旗牛錄額真拜思哈,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與在地上爬行的聶塵不同,拜思哈坐在一塊充作胡床的石頭上,身前生著溫暖的火堆,地下散了許多的骨頭。
他剛吃完飯,用刀尖剔牙,正聽著剛剛返回來的偵騎報告。
「.…..從此地往南,一路暢通,沒有見著一個兵一個卒,沒有明軍出沒的跡象。」
「沿途的明軍舊時堡壘,無論廢棄與否,我們都進去查看了,沒有最近有人進入過的樣子,更沒有重新修繕的痕跡。」
「再往前走,就進入復州城地面,我等唯恐再往前天亮前回不來,故而沒有繼續過去,但是可以斷定,這一路上絕無明軍存在。」
「唔,如此,辛苦了,去領一碗肉湯解乏吧。」拜思哈點點頭,吩咐第八個折返回來斥候去休息,香濃的肉湯是極好的營養品,在馬背上顛簸一天的騎兵最喜歡這個。
騎手歡天喜地的去了,遠處的篝火邊頓時響起一陣粗魯的玩笑聲,戰友在彼此招呼,在這深夜裡慶祝又能活著過完這一日。
拜思哈沒有享受這一刻,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回來的斥候已經回來八批了,方向涵蓋了四面八方,永寧堡三十里範圍內只要有人活著,就一定會被他們發現,可是這麼多人,卻連明軍的影子都沒見著,莫非他們全藏到地下、飛到天上去了不成?」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望向了正在冒煙的墩台,高高的墩台上,死了一樣的寂靜,也不知道上頭的明軍是不是依然活著。
眼皮一跳,拜思哈皺眉自語道:「除非……這裡沒有明軍!」
這個正確的判斷閃現了不足一秒,他又自我否定道:「不可能的,若沒有明軍,上面的是什麼?他們連馬都沒有,必然不是夜不收,很大可能是潰散的逃兵,若連逃兵都出現在了這裡,大隊的明軍應該就在這附近才是!」
他想了想,篤定地拍了下膝蓋:「一定如此!」
「但是,他們在哪裡呢?」拜思哈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中,盯著面前的火堆,愁眉不展,作為莽古爾泰開路的先鋒,有義務替主將探查一切不穩定因素,眼下有數量不明的明軍活動這樣的大事都搞不清楚,拜思哈心頭很煩。
從野外撿來的枯枝帶著雪地里的潮濕,燃燒時劈啪作響,火焰旁邊有一小盆清水,那是用來給拜思哈飲用兼做洗臉的,火焰在水面上跳躍,將拜思哈的倒影映現在其中。
一片不知所處而來的小小枯葉飄蕩在水中,輕輕蕩漾,一個女真兵看到了,忙伸手撈起來,隨手丟掉。
這個動作落在拜思哈眼中,好似點燃了他腦子裡的什麼東西,瞬間如同炸了一個無聲的雷。
「轟隆」的巨響,將這位正藍旗箭主震得雙目圓瞪,捏著拳頭一下子跳了起來。
「糟了!我知道明軍在哪裡了!」他叫喊道,讓整個永寧堡里的後金士兵都看了過去。
「在海上!明軍一定在海上!」拜思哈跳著腳,狂叫道,伸手把坐在各處火堆邊的斥候們全喊了過來:「快!快!立刻騎馬向三貝勒稟報,晚了要出大事!」
被他喊到的斥候們匆匆忙忙起身,有的嘴裡還嚼著東西,被他如鬼追屁股一樣攆上馬背,簡單交待幾句後,一拍馬屁股,十來個人一窩蜂般的衝出大門去了。
望著斥候們分散消失在夜幕中,拜思哈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消息發出去了,怎麼辦,三貝勒自然會有計較,自己的責任盡到了,也免去大軍南下、會被明軍從海上偷偷上岸抄後路的窘境。
「不過自己剛剛想的,都是猜測,至於真相如何,還得找人問清楚才行。」拜思哈抬頭仰望墩台,心中又些許的不耐煩,琢磨著是不是提前把墩台打下來,等到天亮的話實在太長了。
堡門外的聶塵,差點被魚貫而出的騎兵們踩死。
他輕手輕腳的爬到了永寧堡大門口,隱藏在門外的草堆里,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正想歇口氣,計劃接下來的行動,毫無提防的,眼前就奔出了一大群馬。
健馬如飛,四蹄釘鐵,就從他的眼皮子前面奔過。
有兩匹馬簡直是擦著他的身子跑過,只要再朝邊上拐個半米,聶塵就會被踩個正著。
他低著頭,一聲不吭,打算效仿課本里的英雄。
好在光環照耀,那麼多馬來去之後,聶塵僥倖保得軀體健全。
趴在他身後的鳥銃手們,人人都捏了一把汗。
「呸!」等到塵埃落定,聶塵抬起頭,吐了一口嘴巴里的土。
從洞開的堡門裡望進去,裡面的後金兵們正聚集在一起,站在院子中間聽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說話,他們站得密集,心無旁貸,就連堡牆上的崗哨,都心不在焉的朝說話的人頻頻看過去。
「好機會!」
聶塵咬咬牙,長時間的爬行令身體有些發僵,猛然起身的動作稍微有點遲緩,但依然沒有讓他又絲毫的遲疑。
雙手探入懷中,抽出兩隻短銃,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二十五個鳥銃手一起跟著起身,他們從地上站起來時,好像一頓平地拔起的旱魃,每個臉上都抹了烏漆嘛黑的泥巴,只有兩隻眼睛烏溜溜地轉個不停。
鳥銃的鉛子火藥早已上好,這些人一邊走一邊飛快地摸出火摺子,迎風一晃晃出火來,點燃手腕上的火繩。
二十五根火繩一齊在這些人的手上冒著火花,頗為壯觀。
聶塵向前走了十來步,就要步入大門時,被人發現了。
「什麼人!?」
牆頭上的崗哨發出示警的喊聲。
聶塵咬著牙,沒有答話---傻子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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