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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不過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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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四道炮彈犁過的溝塹出現在泥地上,縱橫交叉,奪目驚心。

樹林裡遠遠的傳來後金騎兵的呼喊,喊些什麼聽不懂,只是越來越遠,林子邊上再也見不著一個人,只剩下一些剛從石堆里跑出來的人連滾帶爬的落荒而逃,不要命的朝林子裡沖。

「一、二、三……」聶塵舉著千里鏡,朝岸上逐一的點數,屍體混雜、場面血腥,看得不是很清楚,好半天之後,他才猶猶豫豫的放下千里鏡嘆息道:「打死了九個,不過多啊,連成本都不夠。」

「九、九個!」

沈世魁已經震驚不已了,他按著船舷的手都在抖,結結巴巴的道:「聶、聶龍頭,你知不知道,殺九個建奴馬甲,就是九個人頭,可以按每個人頭領賞格五十兩,九個就是四百五十兩,還能直升百戶!毛帥麾下,能一仗拿下九個建奴人頭的人才,可很難得的!」

「是嗎?」聶塵大喜,伸出手來:「沈太爺快給錢給官!」

「這個…..」沈世魁的神情變得更加的驚訝,再次吞了口唾沫:「聶龍頭不要急,等到了旅順,我稟報毛帥,一定少不了龍頭的。」

「那也好。」聶塵本就沒當真,純屬開玩笑,他指著舢板上望著定遠號不知該怎麼辦的墩軍們問沈世魁:「這些墩軍我們順道接走嗎?」

「他們不會走的。」沈世魁卻搖搖頭:「墩軍的命就在墩堡里,一旦擅離職守就是死罪,逃到旅順也會被處死,等會建奴離去,他們還要回到墩堡中去的。」

「回去?」聶塵稍一思考,也明白了其中道理,這是治軍之道,若是敵軍一來就可以逃走,那旅順城外絕對不會再有一個墩堡有人駐守了,大夥會全跑光的。

他望望隨波逐流的舢板,又看看死在岸上的兩個斷後墩軍,深深的吸一口氣,朝站在一旁的洪旭道:「按沈太爺說的,開船吧。」

洪旭點頭,正欲發令,沈世魁也長吐了一口氣,卻聽聶塵吼道:「慢!」

兩人愕然回首,卻聽聶塵惡狠狠的拉動了手裡長繩,衝著岸上暴力的吐了一口口水:「再打幾炮!」

「轟轟轟!」

四炮齊鳴,岸上又是雞飛狗跳,僅剩的幾個後金軍正在滿地找自己的馬,聽到炮響立刻撒丫子狂奔,頭也不敢回,任憑身後鐵彈飛舞,逃入林地里眨眼就沒了影。

「好了,開船吧!」

聶塵輕鬆起來,哼聲下令。

「升帆!左舵三!」洪旭應聲高喊道,擠在船舷邊的水手們也心滿意足的各自歸位,爬桅扯繩,仿佛最後的一輪炮擊是從他們胸膛里打出去的一樣,一肚子憋氣有了傾瀉,看著那些後金兵死的死逃的逃,心中無比痛快。

定遠號慢慢遠去,漂泊在海上的舢板依舊茫然無助,船上的人有的在低低哭泣,有的捏緊手中武器,怔怔的看著定遠號上的黑底白骷髏旗,尋思這究竟是誰啊。

沿著海岸線繼續往前,到天擦黑的時分,就看到了建在海邊的兩座城郭。

旅順城分南北兩城,是大明洪武年間,北伐遼東的大將定遼指揮使馬雲、葉旺所立,最初的時候只有北城。永樂年間,都指揮使徐剛又立南城,從此兩城隔一條小河對望,互為依靠,北城屯兵,南城儲糧,是整個遼東半島的物資中心和運兵中心,從山東登州過海而來的物資人員全都在旅順上岸,繼而發往整個遼東,地理位置十分緊要。

眼看上岸在即,旅順雙城的城牆近在眼前,沈世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開始貼心向聶塵解釋起整個遼東面臨的形勢。

「其實整個遼地,以遼河為界,分遼東和遼西。不過按照本朝常例,整個遼地也稱為遼東,所以官面上不分遼東遼西,但若從山川大勢來說,分遼東遼西是方便劃分一點的。」

「遼西自然是指山海關直廣寧一線,因為這一線背山面海,燕山山脈高聳入雲,地形狹長,所以又稱遼西走廊,這一條線上,立有寧遠、錦州、大凌河等諸多要地,是督師孫大人重兵雲集之地,關係到山海關的存亡,朝廷的眼睛也盯著這一塊不放。」

「而遼東呢,也有一條走廊的。」

沈世魁把手指頭在木頭桌子上劃了劃,桌面上的那張簡陋地圖就被他劃出一道指甲印來,甲板上風吹過,掀起地圖一角,聶塵忙伸手過去,壓住地圖,仔細去看那道指甲印。

「這是不成文的,官面上也沒說這個地名,是我們自己的稱謂。」沈世魁笑道,指著指甲印道:「整個遼東半島,被長白山西段余脈---千山,從中截斷,中間隆起兩側地平,也就形成了沿著西面海邊的這條遼東走廊。」

「在這條線上,有遼東南面四衛,由北向南依次即海州、蓋州、復州、金州,這四衛屬於拱衛遼北平原的南四衛,大明朝要想從遼東旅順登陸奪回瀋陽、遼陽,就必須沿著這條線逐一的打下南四衛,才能摸到遼陽的城牆。」

「當然,若是不走這條線,由皮島直接從鴨綠江上岸,從鎮江、鳳凰城一路北上,過青台峪破連山關,也能直抵遼陽城下,只不過這一路全是山道,大軍不易通行,而且沿途多險要地形,很容易中伏,一般沒人走那邊。」

「建奴人少,為了提防漢人造反,將南四衛的人口盡數北遷,遷入遼北以北,給女真人為奴做馬。南四衛之地大部分都成了無人區,鎮守在當地的,也都是漢人降將。」

聶塵仔細聽著,把所有的地形都刻在了腦子裡,聽完之後,才提問道:「既然如此,毛帥手中有好幾萬兵,為什麼不北上呢?」

沈世魁瞪著眼,尷尬起來,心想這人怎麼說話唐突起來了,但又不便發火,只好訕訕的解釋:「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聶龍頭有沒有聽說過女真滿萬不可敵的話?」

「好像聽過。」聶塵搜索記憶,似乎在哪裡的確看到過這句話,但具體在哪裡,是前世的記憶還是後世的回憶,都想不起來了。

「女真滿萬不可敵,是說後金建奴的兇殘惡毒。」沈世魁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臉上的肉都在抖:「當初瀋陽還在大明手裡的時候,我在撫順、清河一帶經商,賣些南北雜貨,親眼見識到建奴軍和大明軍隊交戰,那打起來,老天,真是天地變色,日月驚嘆。」

「哦?」聶塵好奇的看他,覺得沈世魁莫非看到了神仙打架。

「後金兵都是野人,長居白山黑水之間,上馬為兵下馬為民,能吃苦能受累,靠一雙腿能日行百里,荷擔百斤而不變色,因為常年狩獵,練得弓馬嫻熟,加上建奴尚武,以軍功為晉升階梯,所以全民皆兵,酋首努爾哈赤創立八旗制度,一聲令下能將整個部落都動員起來。」

「打仗時建奴重甲兵在前,非軍令而不敢退,稱為死兵,死兵之強悍,大明健卒不能敵也!」

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還想再說下去,聶塵卻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道:「沈太爺說這麼多,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

「今天我隨意幾炮,就打死了九個,我想要是岸上有九百個,我還能打死更多,所以不是後金軍強大,而是戰法不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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