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契子(2/2)
「父親說,勝敗乃一時之事,不可言重,再說,知夫莫過妻也,我的夫君有什麼本事,我還不知道嗎?」
鄭芝龍朝自己的妻子看過去,四目相對,眼裡都是溫柔。
他捏住了她的手,輕輕撫摩:「我鄭芝龍這輩子做了無數的事,最值得的一件,就是救了你,得了你,又命逢貴人,得到岳丈這樣的當世大儒諄諄教導,令我茅塞頓開,從此不再迷茫,就像遇到了上帝的使者一樣。你且放心,岳丈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上。」
夫人欣慰的把另一隻手放到鄭芝龍的手上,手心的暖意直入鄭芝龍心意深處:「父親還說,夫君你如今是福建守備,熊文燦又極為看重你,要刻意提拔,今後你的仕途是一片坦途,只要悉心為朝廷效力,封侯拜將,指日可待,我們徐家就指望你了。」
頓一頓,她再次向門口看了一眼,放低了聲音:「你那大哥聶塵,在父親眼裡是一位梟雄人物,不肯甘於人下,要是沒有洗心革面一樣的大徹大悟,將來說不定會惹出什麼禍端來,你要留意。」
鄭芝龍心裡一顛,驚道:「岳丈他…….他原來早就看出來了?」
「父親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閱人無數,怎麼會看不出來?早在幾年前,他就有所警惕了。」夫人嘆道:「但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又和你感情深厚,擔心說出來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父親一直隱而未發,直到臨終前,才說出這肺腑之言,夫君,父親他都是為了你好,怕我們將來不得善終啊。」
「我知道,這個不用多說了!」鄭芝龍握住夫人的手陡然鬆開,站起身來,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走了幾步,繞著走,心煩意亂的意味從臉上的每個毛孔里溢出來。
夫人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再說一句話,有時候,話不在多,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轉了幾圈,鄭芝龍站定了腳,自語一樣嚅囁著:「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經死在海上了。又對我有再造之情,如果不是他,我鄭芝龍怎麼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財富,我若是背叛他,豈不是不義之徒?」
但抬腳又轉了一圈之後,他又站定了自語:「可是……岳丈他是句句真言,夷州玄甲兵是我們手裡最強的戰力了,卻在建奴面前根本占不了上風,想要爭奪天下,何其難啊!原本想的,太簡單了,我們一個商行,干海盜起家的,何時聽說過過去有賊人翻身的皇帝?」
他就這樣轉一圈,停下來思量一陣,不時的自言自語,惆悵吐氣,長吁短嘆。
教堂之外,從朝鮮歸來的船隻就停在雞籠碼頭,皮島之戰中受傷的士兵被一個接一個的送進醫館中去,一具又一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則抬到了城外的義莊,等待家屬認領。
有一些屍體沒有帶回來,畢竟戰鬥發生在夜晚,黑咕隆咚兵荒馬亂,帶不回來也屬於正常,幾個文書正在造冊登記,把所有陣亡的人名字寫到紙上,供撫恤和刻牌位的時候使用。
倖存的士兵,和船上的水手,則散到各自家中,或者飯館裡,這是夷州軍第一次和建州兵正面交鋒,難免引來好奇的人各種詢問,大家從士兵嘴裡得到了繪聲繪色的描述,有人豪言壯語的逞強,有人沮喪催淚的悲鳴,總的來說,都在表達建州兵很強的意思。
而隨船從皮島撤下來的上千皮島百姓軍兵,則更是把一個在明軍中傳播很久了的認知,帶到了夷州島上。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這句話宛如瘟疫,飛快的傳遍了雞籠城的每個角落,皮島百姓的恐懼影響著城裡的人,很短的時間裡,大家都知道了,橫掃遼東的女真人,果然是兇悍強大的,連猛如鄭芝龍這樣的人物,都吃了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