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黑暗中的精靈（2/2）

謝祖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咬著牙，將舵頁狠狠的扳動一個角度，讓小船轉了一個小方向，用迂迴的路線，繼續向幻想號靠近。

「用力劃啊，不想死就用點力，劃快些！」謝祖義是謝老二的舅舅，同船的另一個人也是他的外甥，疍民就是這樣，講究同族同宗一起上，每條火船上的人都能攀上親戚，這樣可以保證不會有人貪生怕死提前跳海逃生。

謝祖義用從丹田肺腑間爆發出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兩個小輩：「老子還想給你倆娶個老婆，不想像陳老大那樣死掉今天就得豁出去了！」

兩個謝家小輩根本無暇回話，兩人搖著兩根粗槳，死命的劃，頭頂上的那面小帆借著夜風，吹得鼓鼓的。

三人身上全都濕透了，不時有巨大的水柱在船的左右前後炸起來，小船仿佛在波峰峽谷間蹦躂，一會高一會低。

其實謝家三人是很走運的了，他們是第二批出發的小船，現在奔在所有火船的最前方，因為第一批出發的火船已經全都嗝屁了。

不時有水性好的倖存疍民抱著水靠，從船邊反向游過，謝祖義也不可能去撈他們上船，等會他也會像這些人一樣拼命游回去。

兩百多米的距離，說到就到。

謝祖義不敢把船直接迎著幻想號的船頭衝過去，那樣的話會被強硬的撞角撞得粉碎，他操作火船，從大船的左舷接近，直直的撞上去。

「砰！」

隨著一聲巨響，船頭的大鐵釘狠狠的釘入幻想號的船身，沒根而入，這下就算謝祖義想把小船拔出來也不可能了。

高大的幻想號沒有因為這次撞擊而有所反應，火船對它來說就跟一隻螞蟻撞上大象般的無所謂，它依舊保持著航向，繼續朝前進，小小的火船被拖得橫著在水裡行進。

在船還沒有撞上的時候，謝家兩個小輩就開始點火了。

船艙里全是一罐罐的火油，上面蓋著易燃的乾柴，由於被烏蓬仔細遮蔽的原因，它們沒有被打濕。

火頭一下子就起來了，火舌舔著船板，竄起來三尺高。

「走！」

謝祖義高喊著，和兩個小輩一起抽身入水，當他們跳下去的時候，幻想號上有人發現了他們，一排火槍鉛彈射下來，打在水裡咻咻的直冒小水花。

謝祖義這個猛子紮下去，十來個呼吸之後才從幾丈遠的水面上露出頭來，他長吸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亡命洑水。

一口氣游出去好遠，他才敢回頭去看，只見自己的那條火船正像一根蠟燭一樣附在幻想號的船舷邊，火焰沖天。

這一看，他才感到後怕，原來在自己撞擊位置的上方，不到五尺高的地方，就是一個炮口，也許當時跳一跳，就能從那兒鑽進去，同樣的道理，只要那門炮當時射一發，自己連同兩個孩子，都會粉身碎骨。

汗珠和海水混合在一起，謝祖義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還是純粹是被海水浸濕了背脊骨。

不管怎麼說，任務完成了。

兩條火船從謝祖義的腦袋邊經過，一往無前的沖向蕃船，謝祖義能看到坐在船尾操舵的人臉上的汗珠和火焰的反光。

謝祖義側頭，看到一條又一條的火船循著自己剛才的航跡，蜂擁而上，密集的火船像一群黑暗中撲火的精靈，湧向幻想號。

這條大船，必定會化為一條奔騰的火炬。

甩甩頭上的水，謝祖義轉身再次扎進水裡，拼命的往回遊。

「點著了！」

定遠號上，洪旭的瞳孔印上了紅色的火光，他欣喜若狂的指著謝祖義點燃的火頭，對聶塵報喜：「火船點著了，第一條火船成功了！」

「必然會成功的，我們費了那麼多功夫，不成功沒天理。」聶塵的聲音微微發顫，他強抑著興奮，下令道：「讓所有的火船都出動，不要留後手了。」

「都派出去了，一條都沒有留！」洪旭答道，平時沉穩的他此刻臉上泛著紅光：「龍頭，正是因為籌集這麼多火船，還有布置敢死隊耽誤了功夫，不然我們也許在港口就能堵住他們，蕃船休想仗著炮多逞威風。」

「世事無萬全，我們也不敢肯定紅毛鬼就一定會在雪蘭莪港過夜，能搶在現在堵住他們已經很不錯了。」聶塵心想，要是有電報機就好了，靠海鷹傳信實在不可靠，要不是布置了多隻海鷹聯絡，自己能不能按時趕來都不一定。

「我們現在如何做？」洪旭問道。

「讓火燒起來吧。」聶塵答道，身子立在船舷邊一動不動：「戰鬥剛剛開始，還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