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不講武德(1/2)
倭國在織田信長時代,大名多如狗、武士滿地走,為了維持自己的利益,稍有點勢力的地方豪強都會組建自己的軍隊,人數不定,能打就行。
但是受財力的限制,大部分大名在囊中羞澀的情況下,打造起來的軍隊一般都是農民起義軍級別,武器是竹槍和竹弓輕箭,鎧甲是毛皮木片,戰術一窩蜂,士氣靠亂沖,少有精銳的武士集團,縱然有,也是兩位數的量級。
至於鐵炮,那是幾個有數的豪強大名才有錢買得起的稀罕玩意兒,鐵炮很貴,火藥和鉛子更貴,屬於消耗品,大部分倭國內戰還是靠冷兵器分勝負,大規模的鐵炮對轟很難見到,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德川家康時代,大名之間經過長期戰爭的兼併,小大名被吞掉,在戰火里坐大的梟雄們奪得了廣袤的土地和豐富的財富,錢包鼓了起來,手下的武士也就越來越彪悍。
再加上隨著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在倭國為了爭奪經商權利而彼此鬥爭,大量火器以低廉的價格銷入倭國,鐵炮才在倭國廣泛地推廣開來,成為普通大名也裝備得起的兵器,鐵炮正式成為倭國大名作戰的主要兵器。
但是平戶藩松浦家,卻是其中的另類。
錢對松浦家來說,並不算什麼,平戶港一年的財稅收入高峰時能抵得上整個倭國北方全體大名的淨收入,在這樣雄厚的財力支持下,松浦家早早地就建立起來了一隻堪稱整個倭國最為強大的鐵炮隊。
這支鐵炮隊穿皂衣,披玄甲,全身都是鐵,總數約五百人,人人都精挑細選,個個身強體壯,射術精良武藝精湛,裝備鐵炮倭刀,能遠能近,是松浦家最後的王牌,每逢危急時刻,只要派上這支軍隊,絕無不勝之戰。
德川家康就曾經對這支軍隊眼紅不已,想要奪過去,松浦鎮信梗著脖子絕不退讓,方才作罷,這也從側面證明玄甲鐵炮軍的威力。
用他們來打海盜,猶如殺雞用牛刀。
鄭芝龍帶著雞籠團練的一票人馬,站在玄甲軍的側面,處於一條胡同里,看著本來坐在地上靜靜等候的玄甲軍鏗鏘作響地站起來,端起了鐵炮,在帶隊武士的喊聲里,瞄準了嚇得呆住了的楊六楊七。
「這些倭人強是強……但是為什麼穿黑色衣甲?」鄭芝豹杵著一把長柄薙刀,站在他哥哥身後,不解地問道:「夜裡烏漆嘛黑的,他們也不怕砍著自己人?」
「倭人崇拜盛唐,唐朝時有什麼他們就學什麼,這玄甲軍,就是跟李世民的玄甲軍學的。」鄭芝龍很淵博地解釋道,他的苗刀已經出鞘,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你如何知道的?」鄭芝豹很意外的看了哥哥一眼,鄭芝龍應該和自己一樣沒讀過幾天書,弟弟若不知道的,哥哥也應該不知道才對。
「聽大哥說的。」鄭芝龍大言不慚:「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卻早就問過了,多跟我學學。」
「有什麼好得意的,你還不是聽來的。」鄭芝豹嘀咕了一句,表達不屑,然後打算還說點什麼。
嘴巴一張一合,卻什麼都聽不到,因為這一剎那間,五百杆鐵炮開火了。
「砰砰砰砰~~」
槍聲如大鍋炒豆,又如巨鍾齊鳴,乍聽起來仿佛一聲巨響,細細一聽又百銃齊發。
一百個槍口同時騰起黑色的硝煙,瀰漫了空氣,火繩燃盡後點燃藥池爆炸崩出彈丸時的強烈槍響,幾乎震耳欲聾。
玄甲軍全體被隱入煙霧裡,空地上黑霧茫茫,遮蔽了火光,就連戲台子上那些咿咿呀呀唱著花腔的戲子們,也被遮擋得幾乎看不清聲影。
但鼓樂聲未停,那些二胡、鈸兒、鼓兒,還在使勁地演奏,真不知道這個戲班子收了多少錢,在這兩軍對壘的火線上還能克服內心的恐懼繼續表演。
楊六當場就死了,身中兩槍,一槍在胸口,一槍在左臂。
這樣近的距離,鐵炮隊亂槍攢射,很難打不中。
楊七被他哥哥一把攬到了身子後面,僥倖沒有被擊中,但也被倒下的楊六壓在了身下。
身邊一片慘叫,無數的海盜像被雷電擊中一樣,顫粟著身體在槍火中搖擺,仿佛集體在跳詭異的舞蹈。
夜風輕吹,散去滿地煙塵。
滿地的血,滿地的死人,第一輪齊射,帶走了幾十條人命,這還是因為街口寬度有限,三丈多寬的街面橫著只能擠下三十多人,而鐵炮的穿透力並不強,打穿一個人體之後殺傷力大減,靠著海盜們擠得夠密集才打死了第二層的十來個人。
玄甲軍冰冷的鐵面具底下,藏著冷漠的臉,他們毫不遲疑地開始填彈裝藥,同時閃身退後,第二排的一百人踏步上前,端起了鐵炮。
站在隊列側面的武士頭目高舉武士刀,看著亂成一團的海盜,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楊七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楊六很重,他費了點力氣才將哥哥的屍體從身上推開。
於是第二輪鉛彈從他的頭頂飛過,「噗噗噗」地射進後面的人體,由於距離太近的緣故,鉛子入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親眼看到一個手下身上同時冒起了三股血箭,像是被無形的長槍捅了三下一樣。
那手下大張了嘴,好像要叫,卻連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眼珠子凸出來,雙手僵直地在身上亂抓兩下,人就像袋泥巴一樣倒了下去。
就倒在楊七眼前,臨死前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楊七的眼睛久久沒有閉上。
楊七一生殺人無數,對生死早已麻木,若是廝殺,哪怕獨自面對一百個人,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皮,但是此時此刻,他覺得心頭毛然然。
那種從骨子冒起來的怕,不是憑狠勁就能化去的。
他很想熱血一把,用手裡的刀子衝過去割斷對面鳥銃手的喉嚨,但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
還沒跑到一半,就會被亂槍打死。
楊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兄長的屍體就在腳下。
遠處,戲台子底下,咿咿呀呀的唱腔聲中,藍幽幽的面具將黑色的鐵人襯托得無比詭異,那把宛如死神鐮刀的倭刀,高高地舉在空中,隨時可能再次劈下。
劈下,就代表狂放暴雨猛襲而來。
「大伙兒衝過去,殺了他們!」楊七聲嘶力竭地叫著,腳下卻悄悄地朝後縮,把自己擠進了後面不明所以而繼續朝前涌動的人流中:「我們人多,怕他個鳥!」
「沖啊!殺了他們!」
雖然有很多前頭的人在拼命朝後退,但哪裡抵得住後來的人潮那狂亂的熱情,他們聽到了密集的槍聲,但黑夜裡看不清怎麼回事,自然無所畏懼。
前頭的人死命往後退,後面的人拼命朝前沖,於是彼此衝撞,相互擠壓,擠到了就踩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