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蓬勃發展中的雞籠(2/2)
聶塵沒有再心慈手軟,他直接讓松浦家的人來搞定這些潰散的團丁。
倭人的手段說起來很簡單,那就是殺。
殺俘虜,將那些受了傷的俘虜挑出來,讓團丁排著隊去捅,場面慘不忍睹。團丁們臉色都發白了,倭人說這是用以鍛鍊血性。
殺敗卒,讓團丁們相互揭發,誰在戰鬥中帶頭逃走的,誰驚慌失措高喊「敗了敗了」擾亂軍心的,選出來,一共挑了十個人,當著全體團丁的面,在碼頭上砍了頭,首級掛在團練營房門口的高杆上示眾一個月。
經此兩殺,雞籠團練人人膽寒,鐵血手段不能收攏人心,但能懾服人心,從此雞籠軍法深入每個人心中,沒人敢不當一回事。
然後聶塵出來,開始唱紅臉。
他嚴厲地批評臨陣脫逃的人,大肆表揚奮勇爭先的人,對在戰鬥中但凡死戰不退的人死者予以撫恤,傷者妥善醫治,表現英勇的,由團練選出來,毫不吝嗇地獎勵銀子,還發了大紅獎狀,憑這獎狀,可以免家中一人的田賦。
在獎狀的背面,還寫有這樣的字樣:「夷州功績,以軍功為先,臨陣奮勇殺敵者賞,刀不見血、銃無餘溫者罰。團結一致者賞,棄同袍擅逃者罰。賞罰必分明,處事必公道。」
這三板斧一使出來,團練一下子就緊張多了,往日裡掛在嘴邊的軍紀,形象客觀地展現在雞籠所有百姓眼前,血淋淋的人頭和白花花的銀子對比強烈,傻子都知道下次該怎麼做了。
大刀闊斧地處理團練,聶塵也沒有忘記造船廠和炮廠。
十六家海盜幾乎遮蔽雞籠水面的龐大船隊,帶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雖然聶塵如同孤注一擲般地利用黑夜掩護近身炮擊取得勝利,但以少敵眾總歸是讓人心悸的。
而炮火的重要性更是前所未有的體現出來,一艘裝載重炮的定遠號表現出的威力是十條福船都比擬不了的,這一點所有的夷州高層都深有體會。
造船、鑄炮,是兩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造船需要木材,鑄炮需要礦產。
雞籠山里那個本來簡陋而狹小的鐵礦被急速擴大,上千的戰俘被驅趕過去下井挖礦,這些海盜每五人捆了一串腳鐐鐵鏈,無法逃竄,聶塵放了話,只要每天從礦坑中挖出五十斤礦石出來,那么半年後,就能恢復自由。
山里更深處,從福建等地高價請來的有經驗的礦工被護送過去,尋找礦脈,探出了幾處銅鐵礦,只要路一修過去,就能開採。
至於大樹巨木,當然也只有深山中才有,桅杆所用的整根木頭起碼要上百年老樹才行,這種砍伐工作也進行得很艱難,山里路途遙遠,運輸不便,一根巨木從發現到運到船廠,起碼要一兩個月的功夫。
這些工作都需要人力來完成,好在顏思齊在福建兩廣,源源不斷地送來大批人口,每天都有船隻靠岸,面帶菜色的移民忐忑不安地下得船來,都以百數計算。
負責安頓移民的沙舒友整日呆在碼頭上,對移民逐個登記,記下姓名、籍貫以及性別數目,根據具體情況安排住處,這些新來人口的自然沒有現成的房舍,就先住在集體大屋裡,由雞籠衙門給他們圈劃宅基地和耕地,然後自行搭建,衙門提供工具、農具、種子之類的便利。
於是雞籠城的規模急劇地擴張,越來越大,到了三月底,經歷了十六家海盜圍攻禍害的雞籠反而更加繁榮鼎盛,木牆裡裝不下,牆外都多了很多房屋。
新來的移民最初時都是怯生生的,初到雞籠人生地不熟,難免會擔心會不會受欺負、今後的生活是不是好一些之類的問題,不過這些人過來一般都是有同鄉、親友介紹的,幾天之後,也就放下心來了。
「所以說,你放一百個心,這邊的官府跟海那邊的官府可大不一樣。」爬在梯子上,皮膚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黝黑如碳的疍民尤福一邊用力將一根椽條綁好,一邊對身邊剛來的同鄉尤素說著話,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你看,你才剛來,里長就帶領這麼多人來幫你建房子,大明那邊何曾見到過這般好事?」
「可是……」尤素卻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我身上沒帶銀子,等房子修好了沒錢交啊。」
「交錢?交啥錢?」尤福奇怪地看著他,隨即大笑起來:「老弟,我都說了,這邊跟海那邊不一樣,這邊的里長可不會收你家一文錢的,全是義務免費幫襯你家。」
「當真?」尤素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真有這樣的好事?這些材料、木頭,都不用錢?」
「不用,衙門裡幫你出了,今後這房子就是你的,你就好好做好農事,按月交糧就行了,要是做懶漢不種糧,你瞧見那邊沒有,聶龍頭可不會饒你!」
「聶龍頭?」尤素眨眨眼睛,順著尤福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位年輕人?他是龍頭?這兒的官叫龍頭?」
「嗨,他當然也是將軍,不過我們老一輩的雞籠人都喜歡喊他龍頭,你們新來的當然不能這麼喊。」尤福昂著下巴體現著前輩的優越感,教訓尤素道:「你們得喊大人。」
「可是……哪有幫老百姓搭房子的大人?」尤素認為尤福在框他,因為遠處正在和自己一樣扛木頭的聶塵絲毫沒有大人的樣。
「所以說你不懂了吧,這就叫平易近人,我們聶龍頭對人可親了。」尤福立馬呵斥了一句,又叮囑道:「聶龍頭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你只要不犯法,在這邊住得絕對比大明那邊開心舒坦。」
「我們都是老實人,怎麼會無端端的去犯法?」尤素答應著,又瞧瞧遠處的聶塵,還是不敢相信這位面相輕輕的人就是夷州最有權勢的澎湖將軍。
不過不相信聶塵會幹搭房子這種事的,不僅僅是新來的尤素一個,沙舒友也不信。
他提著長袍的下擺,一溜小跑地從遠處過來,站在土坎上東瞧西望,看了好一陣才在一群農民當中發現了穿著短打的聶塵,急忙匆匆過去,地上崎嶇不平,穿著官袍的沙舒友差點摔了一跤。
「聶龍頭,你怎麼可以在這裡幹這些木匠的事?」沙舒友氣急敗壞,蹦到聶塵跟前道:「須知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你是此間的官,怎麼能和這些人混跡一處?這可成何體統!」
「無妨的,沙大人,無妨的。」聶塵笑著說道,放下肩上的木頭道:「正好你過來,幫個手把那個錘子遞給我。」
「錘子?」沙舒友左右張望,然後本能地提起地上的一把木錘:「這個?好……啊?!呸!」
他跳了起來,恨鐵不成鋼的叫道:「夫子曰上下有尊卑,龍頭這樣沒有架子並不是好事,日後這些人怎麼怕你服你?雞籠若是真如你說的要設縣,你就是這裡的縣令,一縣父母就得有父母官的樣子,你……」
「好了好了,沙大人,我只是讓你拿個錘子,你就說這麼多。」聶塵忙雙手壓了壓,賠笑道:「再說雞籠縣令可不是我,而是你哦。」
「.…..啥?」沙舒友愣住了,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愣愣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