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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千里遼東不如南海一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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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雙手狠狠地朝牆外一丟,仿佛丟掉了不存在的東西:「現在,這些都沒了,成了建奴的家產,我們受天子所託,來這裡收復土地,安撫百姓,卻連續四年沒有收穫,我不辭職,誰來負責?」

袁崇煥捏緊了拳頭,緊緊地抿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著,沉默不語。

「就算天子恩加四海,不追究我的責任,我也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魏忠賢在朝中搞清算,這人手段卑鄙下流,我與他不同道,他當然看我不順眼,早晚會下陰招。他在天子身邊,日夜鼓動,再加上客氏的枕頭風,我若不趁早離開,必為他所害,所以無論於公於私,我都得走。」

轉過身來,孫承宗看著袁崇煥:「元素,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大人,我懂了!」袁崇煥雙眼中不知不覺間布滿了血絲,說話時都帶著哽咽。

「但是大人一走,我們這四年在遼東的辛苦,就全毀了。」

「毀了不盡然,就看接任者怎麼想了。」孫承宗搖搖頭道:「但是有一點,元素你要牢記,遼東地大物博,方圓數千里之遙,靠朝廷從關內調人調物,是永遠守不住的。三國時諸葛亮出祁山,後勤輜重在棧道上蜿蜒幾百里,一個月就扛不住了。而江南的米糧送到關外來,何止百里?九邊、各省的戰兵跋涉而來,又何止百里?長久如此,大明不可能經得起這等的損耗,就算有金山也得給他吃空,所以,要守遼東,必須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

「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大人常常這麼教誨我的,我記得住。」袁崇煥默念了兩遍,用力地答道。

「記住了,還要能運用得法。」孫承宗語重心長地提點道:「這兩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們這四年裡招撫流民、開拓荒地,辛苦良久,所得也很少,今後還要繼續堅持。」

「大人,就算真要負責,能不能過兩年再走?」袁崇煥幾乎在哀求了:「現在正是節骨眼上,遼地的軍民都因為你在有底氣,你一走,人心就會散,再想重振旗鼓就更難了,求大人看在跟隨您在遼東奔波辛苦的諸多同僚、看在為了活命而掙扎求生的遼東百姓份上,遲些再走吧!」

「等兩年?恐怕連兩個月都等不了了。」孫承宗一頭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飛舞,黑色的頭巾襯托著白髮,格外滄桑:「袁可立已經被彈劾去職,登萊巡撫換了人,他和我如同左右臂膀,砍了一隻下一個必然輪到我。」

「袁大人去職了?」袁崇煥又是一驚:「登萊水師是袁大人一手打造的,他走了,五萬登萊水師怎麼辦?」

「當然是散掉了。」孫承宗嘆息道:「接任的武之望治民有餘,治軍不足,一上任就跟皮島的毛文龍不合,相互掣肘,加上朝廷將登萊的軍費砍了大半,水師眼看就要廢了。」

「巡撫總兵不合,必有禍端……還有軍費,朝廷難道不清楚登萊此地有多重要嗎?為何在人事安排和錢糧供應上這般不濟事?」袁崇煥也嘆了口氣,他是寧前道,其實是個文官,負有寧遠一地督餉督糧的責任,深知這裡人事、錢糧裡面的水有多深。

「去年京里重修三大殿,花費巨大,魏忠賢到處籌款,連南京軍馬場都賣掉了,登萊一地每年都要花朝廷幾百萬銀子,怎麼會不被盯上?」孫承宗道:「再說登萊水師沒有握在閹黨的人手裡,那麼多軍費銀子不能上下其手,很多人心裡不舒服。」

「沒了登萊水師,我看閹黨怎麼維持旅順以北的陣線,跨海打仗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行的。」袁崇煥冷笑道:「若是因此而有了敗績,縱然閹黨也吃罪不起。」

「這個已經計算好了。」孫承宗幽幽地說道:「我聽說魏忠賢從東南沿海會調人過來,那可是擊敗了紅毛鬼的強悍人物。」

「東南?」袁崇煥疑竇叢生:「是誰?」

「不是很清楚。」孫承宗裹緊了披風,轉身向城樓下走去:「但這裡頭充滿了利益糾葛,調東南的人過來,又何嘗沒有為那些海上巨商們考量的意思,遼東千里之地,也許不如南海一舟重要啊。」

見他離開,袁崇煥也邁步跟隨,他聽著孫承宗最後一句話,心中不免嘀咕不止,恩師快要離開的戚戚然和對未來充滿的未知感深深困惑著他,以至於腳下蹣跚,差點被台階絆了一個跟頭。

天啟五年的春天,就這樣在表面平靜的潛流下度過,事裡事外的各色人等或清楚,或懵懂,或者好似明白其實懵懂,迎接著快要來襲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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