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官必須我朋友當(1/2)
鄭芝龍朝立在俞咨皋身邊的王夢熊看了一眼,垂首道:「我家龍頭於昨晚受了風寒,身體有些不舒服,唯恐怠慢了大人,就沒過來了,托我向諸位大人問好。」
「什麼?」王夢熊大怒:「海盜天天在海上吹風,昨晚上竟然受了風寒?!」
「就是因為天天吹風,日積月累的,才受了風寒。大人你看,為了剿滅海盜,他連風寒都忍受住了,怎麼會不敬?」鄭芝龍沉痛地解釋:「其實我家龍頭對大人的敬意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區區風寒,喝碗水就好,你……」這話初聽耿直敞亮,細細一品,絕對會覺得特麼是在敷衍搪塞,王夢熊花了幾秒鐘才回過味兒來,頓時更加惱火了。
「不要急,聶龍頭不來,必然有他的原因,以後見面的機會多的是,何必急在這一時三刻?」俞咨皋卻呵呵一笑,攔住了發怒的王夢熊,對鄭芝龍輕言細語地說道:「請轉告你家龍頭,他對朝廷的忠心,我記下了,你回去吧。」
「我家龍頭還有話對大人說,都寫在這裡面了。」鄭芝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了過去。
「哦?」俞咨皋令親兵接過來,拿在手裡掂了掂,覺得有些厚,裡面的內容一定很多。
信封了口,俞咨皋沒有當場拆開,而是收進了袖袋,道:「我知道了。」
「小人告退!」鄭芝龍很有章法地退下,翻過舷牆爬下繩梯,坐小船回到自己的船上,返回了雞籠港。
福船上,王夢熊還憤憤不平在那裡嘮嘮叨叨,俞咨皋是三品武將,聶塵是白丁身份的海盜,兩者之間有巨大的鴻溝,就算聶塵贏了十六家海盜聯手、勢力滔天也越不過去,竟然敢安然呆在咫尺之遙的雞籠港里派個手下就來打發俞咨皋,實在太過分了。
俞咨皋仍他嘀嘀咕咕,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在吩咐好生看押諸彩佬等人之後,就下令返航。
上百隻朝廷戰船次第揚帆,在早晨的陽光里,從呆了一夜的海面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圈,向著來時的航道,折返而去,其中不少船的後面,拖拽著千瘡百孔的海盜船。
其中一條福船上,三個疲沓嘴歪的兵正用刷子蘸冷水洗甲板,船御風而行,風大浪急,這個時候洗甲板苦不堪言,旁人早就躲進艙室里去避風了,只有這三個人苦逼地還在幹活。
「上頭怎麼回事?巴巴地走了兩天過來,現在連岸都不上,讓我們在海里撈了死人破爛,這就回去?」
「當了幾年差,這是頭一遭,我看上頭的腦袋一定被門夾了!」
兩個發牢騷的大頭兵身上的鴛鴦戰襖破了口子,一團團不怎麼潔白的棉花在破口處飛舞,像迎風招展的臘梅花。
「閉嘴!」
在兩人身後拿著刷子磨洋工的伍長踢了兩人屁股一腳,罵道:「趕快干!把這片洗完了,還有後頭!」
「頭,這麼大的甲板,就我們三人洗,要洗到何時?」一個大頭兵訴苦,一屁股坐地上不幹了。
「要不是你二人啥也撈不上來,我怎麼會被百戶懲罰跟你倆一起洗甲板?」伍長氣道:「別人下去都有收穫,吳饅頭撈起來的死人身上還有那麼粗一根金鍊子,百戶笑得眼都合不上縫了,你倆倒好,除了木頭什麼也沒有,活該在這兒洗甲板!」
「頭,這也不能怪我們吶。」另一個兵叫屈道,把長長的鬃毛刷子杵在手上:「從海里撈東西向來憑運氣,吳饅頭運氣好,是因為前兩天他狗日的賭桌上輸了錢!」
「頭,說起來你不覺得納悶嗎?」坐在地上的兵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看了看,對冷得翻白眼的伍長低聲道:「俞軍門帶我們來打仗,卻一個海盜都沒見著,撈了些死人就轉回去,這種事以前碰到過嗎?」
「自然沒有,不過海盜是見著了的。」
「啊?在哪裡?」
「剛才那條船送過來的,你們沒瞧見?」伍長沒好氣地道,踢著兩人的屁股:「快滾起來繼續洗!」
兩個兵把長柄鬃毛刷子在木頭甲板上擦來擦去,口中繼續說著話:「瞧見倒是瞧見了,不過只有幾個人。」
「幾個人就夠了,那幾個人可是諸彩佬等人,跺一跺腳整片海都要抖的角色,我們這樣的人家手底下不知殺了多少,且莫要小看!」伍長道,口氣一下嚴肅了許多。
「原來那就是諸彩佬!」兩個兵吐了舌頭:「前年打散了南海衛游擊軍的就是他,聽說那一戰死了幾百人,血把海水都染紅了。」
「南海衛那一仗算什麼,再前些年,碣石衛送一批糧船過海,碰上了諸彩佬,那凶神不但搶了船,還把護送的官兵一個個割了頭,趁天黑堆到海岸上,壘了個京觀,連南京兵部都驚動了,派了大員下來,但是好像最後也不了了之了。」
「咳,這樣的悍匪,竟然也會被抓住啊。」
伍長聽了兩個兵的議論,不禁冷笑道:「所以說,一個諸彩佬能抵千萬個死人頭,你們知不知?俞大人為什麼一直把船擺在大海上,而不進港上岸去歇息歇息呢?平時乘船出海,軍門見一城就歇一城,從不拉下,今日怎麼寧肯在海上吹風也不進城呢?」
「不知道。」兩個兵一齊搖頭,都把好奇的目光看向伍長。
被手下仰視,伍長頓時覺得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油然而生,他咳嗽一下,肅容道:「你們想啊,諸彩佬這樣凶的人,都被拿了,那拿他的人,必然更凶,我們軍門惹得起諸彩佬這樣的人嗎?」
「惹不起惹不起!」兩人齊聲道。
「噓,小點聲!」伍長慌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扭頭觀望,發現沒人在這大風天出來後才寬心下來:「被人聽到你倆就死定了!」
兩個兵想著,是你提的問,死也是你先死。
「軍門連諸彩佬都惹不起,自然更惹不起拿下諸彩佬的人了,而這樣的人,就在雞籠港里,所以說,我們怎麼能進雞籠港去,那不是羊入虎口麼?」
「哦~」兩個兵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哼,但是這麼厲害的凶神,我們當兵的卻不必怕的。」伍長懶懶地說道。
「為啥啊?」
伍長一笑,扮出神機軍師的模樣:「你們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拿下諸彩佬的,可是夷州大海盜聶塵,這人一向重情重義,針對的是世家大豪,對有錢人從不手軟,但對窮人小角色,卻是出了名的仁厚慈祥。他在夷州接受流民,給地給房子,從福建廣東過海逃難的人天天都有,沿海的城鎮鄉里人盡皆知啊。」
「這我聽說過。」一個兵插嘴道:「我老家在興化府莆田縣,海邊的疍民有很多就逃到夷州去了。」
「我沒說錯吧?」伍長道:「夷州以前是蠻荒之地,如今可不一樣了,聽說那邊論繁華,已經跟福州差不多了,每日裡進出的商船一條接著一條,滿地都是銀子,撿都撿不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