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埋藏在心間的秘(1/2)
一葉輕舟,泊於崛川之畔,一壺濁酒,佳人置於草莽木盤。
聶塵坐在船艙蒲團上,頭一回在燈火底下,仔仔細細的打量鷹司孝子。
老實說,她與普通倭女有所不同,雖然一樣的畫著一寸長的引眉,撲著比鍋底還厚的白粉,但牙齒沒有描黑,笑起來還是正常的白色,這就讓聶塵的心理陰影沒有發作。
鵝蛋臉,櫻桃嘴,一頭烏黑亮麗的垂髮,兩耳邊各有一縷髮鬢隨風飄搖,令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現代女性髮式的味道。
恍惚之中,要不是鷹司孝子依然穿著江戶時代的衣服,臉上畫著江戶時代的妝容,光看髮型,聶塵真的以為,這是一個二十世紀的日本普通女孩。
鷹司孝子低頭坐了很久,兩人沉默無聲,她終於忍耐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正好和聶塵眼神對上。
四目相望,意味無窮。
聶塵的老臉難得的紅了一紅,鷹司孝子的臉更是紅得連白粉都遮不住了。
「那個…….那晚上,對不住啊。」聶塵覺得喉嚨發乾,居然有些結巴:「我也不想的,是意外……哦,不,是奸人所害,我不是吃干抹盡不負責的那種人,實在是……你懂嗎?」
他的倭話本就有些差勁,這會兒說起來更顯苦澀難言,但鷹司孝子卻認真聽著,像個聽著夫君教誨的小媳婦。
等聶塵說完,倭女點了點頭,表示她懂了。
聶塵摸摸後腦勺:「你真的懂?」
「聶君的苦衷,我懂的。」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上靈動的跳躍:「我是德川忠長的正室妻子,不可能改嫁給一個外國商人的。」
聶塵於是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但旋即,又覺得有什麼堵在了胸口。
鷹司孝子從懷裡摸出那枚銀麒麟,把玩在手中,笑道:「不過,聶君能送我這個,就足夠了呢。每次看到它,就好像聶君在身邊一樣,孝子也就充滿了力量,能夠直面以後的生活。」
她抬頭,笑容如白色的玫瑰:「再說,有長瀨陪著,我並不寂寞,長瀨是聶君的孩子,他流著聶君的血,守在他身邊,就好像守在聶君身邊一樣。」
聶塵看著鷹司孝子,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平日裡口若懸河的能力,這一刻就像被封印了一樣,無法施展。
「德川忠長有隱疾,無法留下後代,這是我嫁給他之後才知道的。所以,長瀨一定是聶君的骨肉,絕不會有疑問。」倭女看著聶塵,滿懷期待:「長瀨是聶君的第一個孩子嗎?」
聶塵想了想,答:「是。」
「太好了呢!」鷹司孝子欣喜的拍拍手,不小心掉了一縷臉上的粉:「這是我和聶君之間的秘密,等長瀨長大,我會告訴他的,他有一個多麼英雄的父親啊。」
笑著,她突然伸出手去,拉著聶塵的右手。
「聶君,你應該替長瀨取個名字,長瀨是德川家取的,但他真正的父親,才能替他取名。」
感受到掌心無骨般的柔軟,聶塵怔了一下,略一思索,很快答道:「那就叫聶中華吧,希望他能牢記自己的血脈,有朝一日,回歸中華。」
「聶中華?」鷹司孝子反覆念叨了兩遍,點頭道:「我記下了,長瀨就叫聶中華,這名字真好聽。」
聶塵看著鷹司孝子,忍著心裡莫名的愧疚,柔聲道:「孝子,今後的日子,我不能長期呆在江戶,所有很多事,需要你獨自面對,下面我說的,希望你認真聽,牢牢的記,這些話對你,對孩子,都是極重要的,你明白嗎?」
鷹司孝子年紀不大,但長期身處大奧,對權利鬥爭的殘酷深有感觸,並不是個小白一樣的人,聞聲莊重用力的點了點頭。
聶塵壓低嗓門,用低沉的聲音,向鷹司孝子循循善誘的囑咐起來,這一席話,一說就是一個多時辰。
……
輕舟之外,硝煙味兒依舊瀰漫,城內燃起的大火余焰未消,街上死者的屍體還無人收斂,血腥氣隨時都在提醒人們,這場政變,並沒有完全平復。
何斌等在江岸上,看著鷹司孝子的軟轎消失在長街盡頭。
他轉頭看了看站在河邊遠眺轎子邊引路燈籠的聶塵,咳嗽了一聲。
「聶老大,你用了什麼妖法,把這個倭女哄得頭暈目眩的,教教我唄?」
聶塵面帶悵然,嘆口氣,用手拍拍心臟的位置:「無他,將心比心罷了。」
何斌差點一口血噴出去,於是咳嗽了好一陣。
好容易喘息勻淨了,他招招手,喚來兩匹馬,和聶塵一人一匹,騎上去往御所的方向走去,一群團丁舉著火把武裝隨行。
「御所的協商周旋,大概要持續到天亮了。」何斌看看頭頂懸掛於中天的月亮,今天是個月光普照的天氣:「畢竟要說服大名們擁戴一個嬰兒,要平衡很多利益的,可能德川家要付出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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