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後台(2/2)
終於,聶塵抬起頭,拱手道謝:「那……多謝李老,我們兄弟不過做了一件微末小事,卻受此大恩,不知何以為報!」
「哎,一隻船而已,本來就是你們拖回來的,我不過做了個順水人情,何來恩德?」李旦笑起來,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圓滾滾的肚皮在微笑時一起一伏,活像一隻鼓氣的蛤蟆:「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你們辛苦一夜,也該休息休息,你們惹了人命官司,就不要回去了,就呆在我這裡,睡上一覺,明日再說其他。」
他站起來,端起茶碗。
門外有手下來到門邊,示意聶塵三人跟他走。
聶塵三人再次向李旦拱手致謝,李旦微笑著把茶碗舉了舉,目送他們出門,轉過月亮門,隱沒在夜色里。
人走了,李旦還站著。
笑容已經消失,換上的是一副不可捉摸的面孔。
李國助匆匆從外面進來時,看到自己的父親獨自站在門口,仰面看著頭頂的星星。
「爹……人呢?」李國助到處張望,發現領賞的人沒了。
「走了,銀子放回去吧,用不著了。」李旦望著星空,幽幽的說道:「我改送了他們一條船。」
「船?!」李國助的反應和鄭芝龍一樣大,他瞪圓了眼,幾乎要喊起來:「爹,一條船?!」
李旦回頭,漠然的看著兒子,沒有說話,但剛毅的下巴仰著,說明態度很堅決。
「爹,他們不過是幾個落魄的小賊,伯父見他們可憐,才讓他們搭船過來避難,殺了兩個浪人,何德何能給一條船?我們多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沒有這個福氣,這樣是不是……」
李國助本想再說兩句的,他懷疑李旦是不是深夜起來沒有睡醒,一時頭昏犯了病做了不知輕重的事情。
當觸碰到老爹冷冰冰的眼神時,剩下的話全堵在了他的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去了。
「爹……」李國助艱難的崩出最後幾個字:「為什麼?」
「為什麼?」李旦皺起眉頭,腮幫子咬得很緊:「為什麼??山鹿館出事,你的眼線難道沒有通知你為什麼嗎?」
「我知道的……殺了兩個浪人嘛。」李國助朝後退了一步:「我知道的。」
「殺了兩個浪人?僅此而已?」李旦冷笑一聲,逼前一步:「山鹿館是什麼地方?松浦家的窩子,他們賺錢的銷金窯!沒人敢在裡面搗亂,守衛的武士足足有上百個,誰能在裡面殺人又全身而退?你能嗎?」
「我……」李國助努力的去想,卻換來父親一個巴掌拍在腦袋上。
「蠢貨!這還用想嗎?我尚且要掂量掂量,你還敢?」李旦怒道,恨鐵不成鋼的又扇了一巴掌:「去年仙台藩的伊達家家臣來平戶公幹,在山鹿館大醉鬧事,砍了一個女伎,結果當場就被松浦家幹掉了,你莫非忘了?」
「沒、沒忘,記得、記得。」李國助不住口的應道,左右躲閃李旦懸在空中的巴掌。
「伊達家食俸遠高於松浦家,尚且保不住家臣的命,他聶塵幾個後生,怎麼會太平無事的從山鹿館出來,你就沒認真想想?」
李國助一愣,這點他真沒想過。
「也許他們很能打?」
李旦冷哼一聲,轉身進屋,坐在椅子上,看著還沒有琢磨透的兒子,嘆口氣道:「今晚山鹿館裡,平戶勘定官松浦誠之助也在,他在請一個從江戶來的和尚,這個和尚身份很特別,他是幕府黑衣宰相天海大師的徒弟,專程奉德川將軍的命令,來替松浦鎮信新出生的幼子祈福的。」
「哦。」李國助眼前一亮,左掌猛擊右拳:「一定是松浦誠之助在貴客面前,不便殺下手,所以才任由……」
「不!」李旦不想聽他的廢話,直接打斷道:「這個長海和尚,竟然是那個聶塵的熟人,一起品詩論詞的朋友!」
「有這樣的後台,我能不拉攏他嗎?連松浦誠之助都不敢對他怎樣,我們若不與之交好,豈不白白放過一個可以利用的大魚?」
「一艘船算得什麼,我正在令人仔細求證,若是聶塵真的有通天的關係,那麼我什麼都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