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洪升的夙願(2/2)
「哦?」洪升眉毛挑了挑,拱著手用明亮的眼神看著聶塵:「聶兄也考過科舉?」
聶塵回憶了一下,哦,好像自己真的也是個童生,就是不知道是老爹買的還是自己考的。
「大概是吧,也是個童生。」聶塵不是很肯定的答道,過去的記憶很模糊,也沒個文憑告身啥的來證明。
「是嗎?簡直文武雙全啊!」洪升激動起來,一下子覺得和聶塵的距離拉近了不少,仿佛同是童生,天然的就是一類人一樣:「怪不得我從第一眼看到聶兄就覺得器宇不凡,原來聶兄也是孔孟同道,失敬失敬。」
他起身端正的拱手,聶塵拉他坐下,笑道:「你原本沒有這麼文縐縐的,怎麼突然斯文起來了?」
「原來是不知道聶兄也是讀書人,自然要隨意點,現在知道了,必須要講禮儀,不可唐突。」洪升正色道。
「既是讀書人,就該在仕途上搏一搏,求學奮進,前景光明,怎麼也來倭國了?」聶塵喝著剩下的半碗粥,遞給洪升一塊蘿蔔。
洪升一聽,黯然神傷,接過蘿蔔恨恨的咬一口:「說來話長,若不是逼不得已,誰會來這邊冒險啊。」
他搖著頭,把自己的身世慢慢道來,原來洪升家世小康,在漳州本是供著幾架織機的小作坊主,一年辛苦,頗有積蓄,在城郊置有一點田地,家裡也有餘錢供他上私齋念書。
不料天啟初年,稅監橫行,蘇州織造太監在漳州大肆征織機稅,無論織機運作與否都必須繳納,稅額極高,小戶苦不堪言。
於是種種逃稅手段層出不窮,洪家採取的是通用的作法:投靠大作坊主。
大的織造作坊都是官宦人家開的,背景很深,後台極硬,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一般不會有稅監敢上門收稅的。
但這次不同,織造太監挨家挨戶的統計,鐵面無私,不論你家後台在京城裡如何的呼風喚雨,該交的稅,一文錢都不能少。
洪家的那幾台機子,當然也不能免去。
這樣一來,矛盾就深了。
在一些有心人的煽動下,漳州織戶堵了知府衙門,下跪請願,這種影響稅收的請願自然是沒有效果的,知府裝聾作啞,稅監態度蠻橫,揮舞大棒,將織戶們打散了事。
事態升級,有人混在織戶當中打了徵稅的稅吏,有幾個人受了重傷,這就是當時有名的漳州織戶之亂。
官府用雷霆手段予以鎮壓,洪家因為在請願書上簽名靠前,被拿了當典型,父親被捕下獄,不明不白的死在牢里,家裡財產被抄拿,剩餘的被親戚窺視,一點點的蠶食一空,母親絕望病亡,丟下十幾歲的洪升哭天無路,吃了幾天百家飯後,被一個跑海路的叔伯帶到了日本,在李旦帳房中做事,混一口飯吃。
「但是我一直想著大明,我想回家,回去把我爹媽的仇人一個個手刃!」童生眼裡冒出戾氣,平和的臉變得猙獰:「帳房中成天無所事事,混吃等死,在這裡我快要憋出病來了,我要上船,去海上混出名堂,做一個像聶兄這樣敢作敢為的男子漢!」
他猛地站起,在聶塵還沒反應過來時噗通一聲跪下,納頭就拜。
「請聶兄向李老爺說一聲,把我要過去,我願從雜役做起,在聶兄的船上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