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福禍相惜(2/2)
他唉聲嘆氣,想抬頭開口。
不料聶塵一把拉住了他,悄聲道:「大人,不忙。」
「嗯?」忠長詫異的定住了。
「你父親,大概正在利用這件事做文章。」聶塵察言觀色的看著德川秀忠的表現,眯著眼輕聲道:「你大哥的谷道,也許被爆得正是時候。」
「啥?」忠長呆住了,繼而面有慍怒:「聶桑,你這是什麼意思?」
「忠長大人,你想當大將軍嗎?」
「.…..想是想,不過……」
「想,就不要動,靜靜的等著看戲。」聶塵把目光投向門口,豎起的木樁很高大,吊在上面的長海活像一條白皙的魚,全身的傷勢狼狽不堪。
「看戲……」德川忠長困惑的眨眨眼,沒有想明白。
「聽我的就對了,田川昱皇先生想必這是這個意思。」
「田川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德川忠長驚訝的回頭看去,跪在門口的田川昱皇距離他有十來步遠,無法言語溝通,但四目相交的時候,明國人朝他點了點頭,使了個眼色。
「哦,那就聽聶桑的吧。」
德川忠長老實的跪著,半低了頭,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大殿裡卻吵吵鬧鬧的,一幫大佬聊開了花。
有人建議立即把長海推出去下獄,這等惡行罪無可赦;有人說不能這樣,家醜不能外揚,前頭的人於是冷笑著說已經外揚了;又有人發聲道天台宗是神道國教,天海國師地位崇高,輕易的把他的弟子定罪恐怕不妥;立刻有人辯駁道國法為大,破大納言這類高官的谷道就算是天海國師本人都不能免罪。
總之你一言我一句的,鬧個不休,有幾個人冷眼旁觀,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德川秀忠,不過這樣的人很少,寥寥幾人而已。
挑起這場討論的德川秀忠仿佛置身事外,看著滿堂大佬吵嘴不發一言,不說誰對也不說誰錯,眯縫著的眼精光四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天海國師到!在外候見!」
殿外的夜色里,突然響起一聲嘹亮的通報,有黑衣武士在門口躬身稟報。
「請國師進來!」德川秀忠虎目一睜,坐直了身體。
殿上吵鬧的家臣們紛紛住嘴,喧譁的大殿頓時寂靜下來,披著黑色袈裟的天海和尚出現在門口,拄著一根降魔杵緩步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白眉毛每走一步就晃動一下,德川秀忠沒有起身,端坐著凝視著他。
天海走到大殿中間,朝兩邊圍坐的家臣環視一眼,嘆了一口氣。
然後抬頭,看著還翹著屁股發出不可描述聲音的德川家光,再次長嘆一聲。
「大將軍,沒有迴轉的餘地了嗎?」
德川秀忠脖子朝後仰了仰,眯起眼睛。
「國師,可以教我如何迴轉。」
「長海是我從小養大的,視若親子,將軍可否免他一死?」
「國師開口,當然可以免死。」
「如此,貧僧沒有別的話可說了。」天海語調低沉,探手從懷裡摸出一個青色瓷瓶來:「這是曼陀羅的解藥,給家光大人服下,立刻生效。」
倭醫朝德川秀忠看了一眼,小跑著過去接過,轉身就去伺候德川家光。
「龍飛九天,無物可制,將軍大人可是已經決定了?」天海雙手合十,佝僂著身子,慢慢的說道。
「國師還是國師,現在擁有的,將來一樣會擁有。」德川秀忠緩緩的答道,仿佛在回答,又仿佛在說另一件事。
「長幼有序、嫡庶有別,此乃古訓,不遵從者必生禍端。」天海猶自在慢慢的說,朝德川家光定定的看著,眼神里痛惜不已:「況且虎毒尚且不食子,將軍這麼做,未免太過。」
德川秀忠聞聲赫然坐起,肅殺之氣沖天而動。
「這不能怪我,藥是天台宗的藥,下藥的是天台宗的人,做出不恥之舉的,依然是國師的人,還是天海國師的親傳弟子,國師這麼說,是不是本末倒置?」
「呵呵,將軍言之有理,是老僧唐突了。」天海突然哈哈一笑,蒼涼的感覺奪腔而出:「那,小僧就告退了,長海可以帶走嗎?」
「等到錄了口供,自然有人送他回去國師身邊。」德川秀忠森森的笑道:「國師放心,我說饒他的命,就一定會饒他的命。」
天海無語,看也不看德川秀忠,合十的手輕輕一躬,緩緩轉身。
德川忠長就跪在他身邊不遠處,天海轉身離去時,深深的盯著忠長看了幾眼。
然後微微一笑,搖著頭步出大門。
德川忠長忐忑的目送他出門,又瞧瞧自己的爹,惶恐迷惘。
這倆人說的什麼?怎麼聽不明白呢。
他眨眨看,想找人問問怎麼回事,一回頭,就看到了正在笑的聶塵。
「聶桑,你笑什麼?」他驚奇的低聲問道。
「恭喜大人,明天一早,儲君的位子,就算坐實了。」聶塵笑著,偷偷的向他拜禮。
「啊?」德川忠長又驚又喜,礙於滿堂公卿都在,不好仔細詢問,但莫名其妙的喜悅,依然充滿了胸膛,這令他的心情也愉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