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一次當海盜(1/2)
水波微瀾,海潮輕搖。
夜入三更,瞎子島上一片靜寂。
幾艘舢板慢慢的從海上划過來,劃到距離岸邊兩三里地的時候,停住不動。
鄭芝龍頭上包了塊帕子,擋著夜晚泛潮的海風,眯起眼,用極好的視力,借著雲層里若影若現的月光,朝瞎子島上打量。
他挪動身體的時候,穿著的甲冑鐵葉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苗刀背在背上,套著一個魚皮刀鞘。
朝黑暗的海風裡宛如一座巨大影子的島嶼望了一陣,什麼也沒有看到,舢板在浪濤間起伏,渾如一片隨風飄蕩的樹葉。
在陸地上長大的人們,在這樣的小船上隨波蕩漾片刻,就會膽戰心驚毛骨悚然,腳踏實地久了,根本難以適應隨時都會翻覆的危機感,但靜靜蹲在舢板上的二十來個漢子,卻紋絲不動,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好像二十來尊石頭刻的菩薩,哪怕小船被潮湧托得山高,又瞬間跌入谷底,也無人動搖分毫。
有人抹了一把濺了一頭一臉的海水,從後面摸上來,低聲問道:「怎麼樣?有信號沒?」
「沒有。」鄭芝龍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
不消回頭,他就知道這是誰。
發問的人沒有再問,而是緊挨鄭芝龍蹲下,同他一起朝島上瞭望。
望了一會,對面依然暮色沉沉。
鄭芝龍扭頭看了一下,輕輕地對身邊的人說道:「聶大哥,其實你不用來的,陳瞎子兩百來人,不比我們人多,交給我們就行了,你水性不好,在大船上運籌帷幄即可。」
他的眼珠晶晶發亮,宛如夜眼明眸,能看到聶塵正在狼狽的抹臉,海水一直從船頭打上來,怎麼也抹不乾淨。
「我若不來,今後怎麼帶人?」聶塵沉聲答道,聲音低得堪堪能讓鄭芝龍聽到:「李旦當年起家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刀口上舔血。」
他腰間插著兩隻短銃,懸著火藥壺鉛子袋,一手提著十鬼刀,另一隻手拍了拍鄭芝龍的肩,稍稍放大了一點音量:「再說,你等是我兄弟,豈能不同仇敵愾,不用多說,等會我們一起上去,殺個痛快!」
後面一句話,整艘舢板上的人都聽得到。
雖然仍然誰也沒有說話,但明顯的,舢板蕩了盪,似乎有人在不安分的動彈身體。
鄭芝龍任他拍打肩膀,沒有說什麼,只是死死的盯著前方,二十來雙眼睛眨也不眨的一齊看向遠處,船尾處,有幾人在輕輕的搖動櫓槳,保持舢板的位置不至於發生太大的變化。
墜後一點距離的另幾隻舢板,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一片深墨色的海面上,仿佛像幾隻鬼魅,搖搖擺擺的等待著什麼的到來。
「來了!」
鄭芝龍首先發出一聲低吼,雙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船幫子。
「有光!」
聶塵聞聲一振,忙循聲望去,他的視力要差一些,過了一陣,方才看到一盞如螢火般的光,在極遠處的巨大陰影中散發出來。
「李德的信號!」所有人都興奮起來,蹲守多時的疲態一掃而空,集體振作了精神。
那朵螢光,仿佛懸空一樣,在漆黑里緩緩的畫圈,三個順時針的圓畫完了,又反向畫起來,左右各三個,隨即熄滅。
聶塵沉穩的端起一盞遮光的氣死風燈,站起身子,同樣的左右三圈,回饋了一個同樣的信號。
「快,朝有光的地方劃!」他也不蹲下來了,開始直著身體發出號令:「小心,岸邊礁石很多,不要太急了!」
舢板上眾人摸出船槳,砰然入水,二十來雙臂膀同時用勁,海水像被攪拌機撥動一樣泛著白浪,船如箭一般的朝岸邊駛去。
另外幾隻舢板尾隨而來,黑暗裡幾條小船劈波斬浪,距離瞎子島的岸邊越來越近。
不多時,最前頭聶塵的座船首先靠岸,這是一片岩石堆里的小小淺灘,並不大,僅能容小船停靠,船頭犁田一樣沖入沙灘,陷進沙子裡。
船上披著腹卷胸甲的漢子們跳下來,把船使勁的拖得更遠一些,以免舢板被海浪卷回海里去,聶塵和鄭芝龍踩著岩石跳下船,站在石頭上警惕的四處張望。
李德從岩縫裡摸出來,和聶塵、鄭芝龍以及從另一隻舢板上下來的施大喧等人見了面。
「這是座石頭島,島上的人都在那座小山上,陳瞎子住山上,其他的住山下,都是茅草房,一點就著。」李德簡練的說道,身上全是水,濕噠噠的沒幹:「山上有兩個守夜的,停船的港灣里有幾個人,其他的全睡大頭覺了,呼嚕在這裡都聽得到。今天本有一條鳥船在,可惜下午開走了,現在島上一條船也沒有。」
「這麼大意?」施大喧吃了一驚:「陳瞎子膽子太肥了點。」
「海長水深,這島從未有人關顧過,懈怠些不出奇,陳瞎子活該今晚送命。」聶塵道:「諸位兄弟,聽說他上月劫了一條運佛的官船,人神共憤,我們是替佛說理的金剛,替天行道!」
眾人低聲哈哈笑起來,空氣里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施大喧和李德帶人沖山下,我和鄭芝龍帶人沖山上,洪旭帶人去占港灣,那裡雖然沒有大船但指不定有小船,別走了一個人!」
聶塵打斷大家的笑意,正色肅容道:「人不論生死,抵抗就殺!人頭也能領賞,活人死人都能變成錢,大明朝官府的賞格不會短我們一分,諸位,干吧!」
幾雙眼睛閃了閃,領著各自的人,在岩石叢中分開,奔向各自的目標。
島上昏暗如獄,有限的幾盞燈火在海風中飄逸,到處都是死氣沉沉的,奔走的人們腳下無聲,沒有驚動任何人。
其實陳瞎子今晚還沒睡。
他本來一向睡得很早,但今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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