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倒春寒(2/2)
「不錯了,畢竟連船都是別人施捨的,有這些已經不錯了。」聶塵盤算道:「算上麵館這小半年的收入,我們手頭有些余錢。」
「大哥,是不是要買些火器?」鄭芝豹摩拳擦掌的興奮道:「船上沒有火器,碰上海盜我們只能繞著走,看李旦的船跟人火併,很沒意思。平戶就有賣鐵炮的,小號的佛郎機炮只要五百兩。」
「當然不是,我們還沒有跟人幹仗的實力,跑船是營生,不是根本,錢要用到刀刃上。」聶塵一句話就把鄭芝豹的興頭擊得懨懨的,嘴裡嘀咕著開始不痛快。
聶塵笑著拍拍他的肩,繼續說著話,窗外的陽光從沒有窗紙的木框中透進來,把他俊朗的側臉映照上一層薄薄的光暈:「我託付洪升在外面的鐵器鋪里打造一千杆銅煙杆,以及配套的小銅爐,這些都是福壽膏煙館開業的必須品,每杆煙杆和銅爐上都烙上了統一的銘記,作為我們的標誌,這些是成本,需要錢去支付,另外擇地開業需要租店面,簡單的裝修下,置辦家具椅子臥榻,請一些幫傭,下一季的烏香種植也要提上日程,這些都要用錢。」
「熬製福壽膏還要一些輔料,也要採購,灶房裡剩餘的不多了。」
「另外,既然是做生意,平戶代官所和勘定所里的下層人員,也要去打點,不能置之不理,這段時間要不是拿出了一些麵館的收入去賄賂勘定所的巡街足輕,哪些尋釁的浪人應付起來就很麻煩。」
他一樁樁的說出來,用手在桌子上寫寫畫畫,寫出一些沒有痕跡的字,仿佛在畫一張詳細的計劃書,聽得令人頭大。
不過顏思齊和鄭芝龍卻聽得很仔細,毫無鄭芝豹那樣抓耳搔腮不耐煩的表情,雖然他們不大懂煙館是個什麼事物,但對於經商還是能提出一些想法的,是不是的說一兩句,補充聶塵話里的遺漏。
「聶老弟,你把所有的錢都交給洪升去打理,會不會有問題?先說清楚,不是我小心眼啊。」說話之間顏思齊提出一個疑問,他謹慎的道:「他年紀不大,在平戶的時間卻比我待得還長,李旦也很信任他,否則也不會放他在帳房裡,雖然投靠你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情很多。」
對這個問題的回答,聶塵只用了一句「日久見人心,這小子很能幹,用人不疑,如果幾百兩銀子就能看清一個人,那也是值得的」,就說明白了。
對於這樣的答覆,屋裡的三個人心情各異,鄭氏兄弟態度有所保留,不過心中都知道聶塵自有打算。而顏思齊卻感到聶塵胸懷格外寬廣,雖然有些書生的迂腐,但人著實是個值得相處的豪爽之人,明明沒有多少家底,卻能坦誠對待一個不甚熟悉的人,這是多麼大氣的度量。
聶塵看著他們臉上的反應,依舊淡定的侃侃而談,完全沒有流露出自己藏著後手的隱秘。
這五百兩,對於如今的聶塵來說完全不是個事,從松浦誠之助這個提款機那裡得到的兌換票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自然,這不是能給任何人說的。
這一天的時間,過得格外的快,從屋裡散去的人紛紛投入到聶塵安排的事務中去,灶房屋頂上的煙囪不分白天黑夜的散發著濃煙,從地里收割的烏香幾乎堆滿了麵館後院的庫房,那一台磨粉的石磨差點被強壯的漢子們拉出了火星,而坐在地頭費勁為烏香果實脫殼的人不停的揮舞著小錘子,乒桌球乓終日不休。
三月底,倒春寒不出意外的襲來,剛脫去棉衣的季節又披上了厚厚的冬裝,但長出綠色青草的大道上不再像冬日裡那般堅硬,道旁的水溝潺潺流暢著化冰的雨水,天空中飛翔的鳥雀吱吱叫著,提醒著船桅密布的港口小城,春天真的來了。
京都一年一度的春日祭,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