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不給你不能搶(2/2)
「不要這麼悲觀,聽說明國那邊名醫能人輩出,紅毛鬼也有西醫,我去找找方子,指不定能救你的命。」聶塵湊近過去低語道。
「人死自有天收,多活幾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何斌出口就是禪語,像窺破了紅塵的大師一樣幽幽的答道。
何斌緊閉了嘴,不再言語,悶頭走路,聶塵在他身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講一些寬慰的話,那隊精銳的團丁,跟在兩人左右,前開路後斷尾,護著兩人朝平戶勘定所的方向走去。
平戶勘定所自從松浦誠之助升任肥前國守之後,進行了重新整修,院牆高大了不少,裡面的屋舍也進行了精裝,看起來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勘定所門前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卻散落著不少雜物,諸如只有一隻的鞋襪、扯斷袖子的衣物、頭巾、崩了口的刀子,甚至還有斑斑的血跡。
看起來,這裡剛剛發生了一次群毆。
聶塵對這些視若無物,旁若無人的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勘定所前,被一群身穿黑色鐵甲的士兵擋住了去路。
何斌走上前去,用倭話說了一通,一個戴著鐵面具的倭人進去轉了一圈,回來時伸手示意聶塵可以進去,但團丁要留在外面。
何斌看了聶塵一眼,聶塵示意無所謂,於是抖抖衣袖,施施然的跟著鐵面武士走進了被黑甲士兵圍得鐵桶一樣的勘定所。
勘定所是一座小型的城堡,裡面有一個碩大的院子,用來士兵操練之用,後面還有地牢,顏思齊就曾經被關在這裡,不過此刻,卻有另一批人鼻青臉腫衣衫帶血被五花大綁的跪在裡面。
「我是大通商行的大掌柜,是李老爺的親信,你們這麼對我,我必報仇!」
「放開我,你們倭人吃我們的拿我們的,為什麼要幫姓聶的小子?」
「冤枉啊,冤枉啊!」
「放我走,我再不敢了!」
烏七八糟的,叫什麼的都有。
聶塵進去時,看到聽到的,就是這一幕。
門外走進一個不是黑甲倭人的明國人,地下跪著的也抬頭去看。
兩邊對眼,一邊很淡定,一邊很不淡定。
「聶……塵!!!」
幾個白鬍子老頭子跪在頭前第一排,他們幾乎是一齊咬牙喊出了這兩個字。
聶塵繼續往前走,沖他們點頭:「是我,你們好嗎?」
「無恥小人!我就知道必定是你搞的鬼!」
「你他媽給了倭人多少好處?竟然讓他們幫你!」
「你這小賤子,用了什麼口舌之能誆騙的倭人?」
面對聶塵的挑釁,李旦的老部下們狂暴起來,雖然年事已高,但生氣發怒的時候依然彪悍無比,要不是身上的麻繩確實結實,這些恨不得撲上去啃聶塵兩口的老頭子們一定會生吞了他。
聶塵卻一點沒有生氣,相反的看到他們還很高興,朝他們揮揮手,笑著走進了勘定所大堂。
大堂里沒有人,黑甲武士領著聶塵轉過屏風,推開一扇紙門,榻榻米的裡間正中,坐著松浦誠之助。
看到聶塵來到,現任肥前國守很有威嚴的起身,拿過一個蒲團,放到自己左邊近處,親切示意道:「聶君,坐這裡。」
「多謝松浦大人。」聶塵拱手道謝,過去雙腿盤坐下來,然後很吃驚的、仿佛剛剛發現的一樣叫起來。
「咦,李國助先生也在這裡?!」
李國助自打聶塵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時就面如鐵青,待紙門一開,他的目光就像烙鐵一樣貼在聶塵身上,目不轉睛。
他很確定聶塵也看到了自己,畢竟這個大一個活人就坐在松浦鎮信右手邊不遠處,很難不被注意到的,況且這屋裡就三個人。
他本很憤怒,卻忍而未發,但聶塵誇張的表演深深的侮辱了他的心,一腔怒火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不可阻擋。
「混蛋!」李國助想跳起來,雙手剛撐地,就被松浦誠之助一個「八嘎!」,瞬間澆滅了全部火焰。
「聶君是德川家的家臣,是我尊貴的客人,你不得無禮!」松浦誠之助訓斥道:「李國助,我沒有讓你跟你的手下跪在一起,不等於就原諒你了,你的人剛才聚眾衝擊勘定所大門,妄圖救你的手下出去,這是謀逆的大罪,我隨時可以砍了他們的頭!」
「松浦大人,這是誤會,商行里的頭面人物都被你抓來了,外面的人不知底細,所以才聚眾鬧事的,等下我出去解釋兩句就沒事了。」李國助忙道,額頭上汗水淋漓。
「不用你出去,他們若再敢來,我就不會只是動用棍棒了,一定會死很多人,你還要賠償我耗費的火藥和鉛子。」松浦誠之助冷言冷語,毫無留情,一點沒有以往對李旦的友好態度。
李國助低頭答應著,不敢多說。
掉過頭來,松浦誠之助問聶塵:「李旦先生可是真的過世了?」
這個問題,照理來說,應該問李國助才對,他卻問聶塵,很不合常理。
聶塵卻很正式的答道:「是的,我親眼看著他斷的氣。」
「這樣啊,那事情就麻煩了。」松浦誠之助盯著猛然抬頭目露凶光的李國助,用嚴厲的語氣道:「李國助,這麼說你就是大通商行新任的龍頭,生意上的事你可以做主,我們剛才的談話,能夠繼續了。」
「.…..是。」李國助不甘的答應著,盯著聶塵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刻骨的仇恨,但偏偏又只能流露在眼神里,連一絲過分的動作都不敢做。
聶塵憐勉的看著他,甚至替他嘆了口氣。
「你來之前,我跟李國助已經談了很久,說的是關於平戶海商的事,聶君來了就好,我們正說到緊要的地方。」松浦誠之助頷首道:「聶君可以先說幾句。」
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聶塵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於是揚起下巴,看著李國助。
「我的就是我的,我不給,你李國助不能搶。」他緩緩說道,一字一頓:「你今後,可以繼續在平戶做海商,但僅限於大通商行的船,不能擴張,也不能讓別的船掛你的認旗,我留你一口飯吃,你不能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