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島主(1/2)
「哼!孽子!」
李旦躺在居室的床上,背後枕著一個碩大的枕頭,一張臉本是蒼白的病容,此刻卻被氣成了豬肝色,牙齒咬得緊緊的,憤憤的把床頭的一個藥碗差點拂到了地上。
「他若是不收斂,我就發配他去廣東,他不是喜歡跟荷蘭紅毛鬼勾肩搭背嗎?那邊隔呂宋近,就讓他去那邊折騰吧!」
站在他床頭邊的何斌眼疾手快的將藥碗接住,好在碗裡的藥液早已喝完,只是一個空碗。
「老爺不要動怒,少爺只是年輕氣盛,有些心浮氣躁,受了他人蠱惑,方才和李魁奇有些勾連的,等年歲大一點,成熟一些就會明白輕重了。」何斌勸道,輕輕把散發著中藥味兒的瓷碗放到距離床頭稍遠一點的桌子上去。
不止是藥碗在散發藥味,整間屋子都充斥著濃濃的藥材氣味,像個成藥鋪一樣濃郁,外間的大屋裡,還有兩個爐子在燃著爐火,兩個小丫鬟蹲在那裡守著藥罐,等下熬好了還要送給李旦喝。
「我都成藥罐子了,這次的病,看來比前幾次都要重些,中醫倭醫都試過了,藥吃得比飯都多,卻不見好。」李旦喘著粗氣,咳嗽了兩下,臉色越發的紅:「這孽子又來氣我,早知道當初就把他塞回他媽的肚子裡,省得今日動怒!」
「老爺說笑了,少爺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將來還要繼承老爺家業,等我有機會勸勸他,少爺本性聰明,一定能順老爺的心意的。」何斌又勸了兩句,轉變話題道:「對了,老爺,這是聶塵捎回來的信,今天早上才送來的,請你看看。」
「信?」李旦瞄了那上了火漆的信封一眼,不悅道:「他人呢?」
「人還沒回來,信是施大喧帶回來的。」何斌解釋道。
「沒回來?」李旦眼神由不悅變成奇怪:「仗都打完了,不回來要做什麼?」
「去夷州了,說是為老爺今後打算,準備先去打打前站。」何斌眼皮下垂:「施大喧是這麼說的。」
「夷州……」李旦皺了皺眉頭,眯眼沉思起來,好一陣後,才展眉哼了一聲:「這小子,老是這麼考慮長遠,哼,怕倭國不夠他施展的嗎?」
「夷州蠻荒之地,論地理不及澎湖,無商無農,的確不是個好去處……老爺還是看看信吧,也許裡面說了這麼做的道理也不一定。」
李旦瞟他一眼:「你很看好他啊?」
「老爺看好他,我才看好他。」何斌神色自若,低聲道:「老爺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倭國明人的首領,始終是老爺。」
李旦閉上眼,不置可否的悶了一會,開口道:「你念給我聽吧,最近眼睛昏昏然,連字都看不清楚了。」
何斌抬頭,抿嘴用力點點頭,撕開信封,低低的念了起來。
屋外,藥罐子裡的藥湯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沸騰的煙霧升上房梁,在屋裡繚繞不散,爐子裡的炭火已經不再添加,火苗保持著微熱的溫度,這罐藥早就可以端進去服用了。
兩個丫鬟卻一直不敢這麼做,裡間那扇房門依然緊閉,李旦早就吩咐過了,何斌出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進去,進去就打死。
爐火溫熱著藥罐子,一次又一次,丫鬟有些焦急起來,中藥多熬幾次就會幹,再加水熬製藥效就要弱一分,要是因為這樣耽擱了李旦病情,兩個小丫頭可擔待不起。
正在著急之間,終於盼到那扇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來,何斌緩緩的退出,扭頭朝兩個丫鬟看了一眼,匆匆離去。
小丫頭如釋重負,忙端起罐子小心的斟好一碗藥,用托盤端了,送進屋裡去。
李旦依然依靠在軟墊上,整個人都窩在了枕頭裡,看起來沒有精神,比起前些日子來,要瘦了好幾分。
丫鬟把藥端到床頭,正欲伺候李旦喝藥,卻發現李旦正在自言自語的嘀咕,手裡那拽著一張信紙。
他喉嚨里的嘀咕很輕,輕得只有靠近的丫鬟才聽得到,小丫頭自然是不敢細聽的,低頭垂首,只聽到嘆息中伴著「他若是我兒子,便好了」的奇怪低語,這聲音莫名其妙。
「兒子還可以換嗎?」丫鬟腦子裡想著,將藥碗端起:「大老爺的兒子是李國助,他還想誰來當他兒子呀?」
這個問題和李旦的嘀咕一樣奇怪,如同這屋裡的藥味一樣,驅之不散。
……
洪升很忙。
作為聶塵留在平戶的大掌柜,他忙得不可開交。
京都的煙館生意太好了,福壽膏供不應求,顏思齊十萬火急的供貨要求一天緊似一天,活像那邊有金山銀海,就等著用福壽膏去換了。
「洪掌柜,田裡真的忙不過來了,你再不找幫手來,就靠現在這些人,根本來不及搶收。」此刻他坐在一張方桌邊,桌上堆滿了帳簿冊子,手裡握著一管毛筆,蘸滿了硯台里的墨,正在一本冊子上寫數字。
他凝重的聽著田地莊戶的訴苦,手上卻一刻都沒有停,龍飛鳳舞般的字跡一行行的在紙上流出,令旁邊的人都弄不明白他怎麼一心二用的。
「不要急,我正在外面招募農夫,明天就可以送十來個過去,你只管照料好烏香地,不要誤了農事便好,其他的都不用擔心,我來安排。」
洪升左手一抽,墨跡未乾的紙就被他抽走放到一旁,又拿一張新的鋪在面前,口中道:「下一個!」
那莊戶得了准信,道著謝走了,另一個人卻又立刻補上,卻是專管運輸的一個小管事。
「洪爺。」小管事開口就是笑,滿臉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堆,絲毫不覺得叫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洪升為「爺」有什麼不對,聲音比誰都大。
「過路費又沒了?」洪升瞅他一眼,先說話。
「洪爺英明,正是這樣。」小管事立馬愁眉苦臉起來:「從平戶到京都,沿途要經過幾十個卡子,您知道的,倭人可凶得很,雖然有幕府的條子,可保得無人敢阻攔,但是他們不攔,卻也不放,故意耽擱著,就是想要幾個過路錢,您看……」
「哪些卡子收了錢,有數目沒有?」
「有、有、有,我都記著呢。」小管事急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上面勾勾叉叉的畫著不少字跡。
洪升接過去細細看了看,盯著小管事道:「你在裡頭有多少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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