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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炮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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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分,南居益望見了澎湖外島輪廓。

散布在海峽中的群島,在晚霞的映襯下,碧浪沙灘,分外美麗。

島嶼並不是密密的一片,而是各自分開,幾座較大的島嶼,如馬公島、白沙島等主島集中在列島東側,構成了澎湖列島的主要部分。列島靠西的一邊,則散落著一些礁盤。

這些礁盤已經不能稱之為島了,小的僅有一張方桌大小,大的也不過十餘丈長的一段石頭,寸草不生。很多礁盤在漲潮時分,甚至會被淹沒在潮水之下,連頂都看不到。

既然小,當然不能住人,常年無人涉足,礁石上全是濕噠噠的青苔,各類海生軟體動物蠕動在上面,看起來很荒涼。

不過礁盤很多,總有用處,最起碼用來當做避風的錨地,是勉強能夠的。

俞咨皋的船隊,就錨泊在一個回字形的礁盤瀉湖中,瀉湖很大,足以泊下數十隻船,周圍一圈的暗礁正好充作防波堤,雖然簡陋,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總比在海上隨波蕩漾來的好吧。

南居益的船靠近澎湖,就有幾隻大船從瀉湖開出,迎了上去,導引著南居益順著彎彎曲曲的水道進入瀉湖,穩穩的拋下石碇。

隨後一隻小船靠攏過去,幾個人順著繩梯爬上了福船。

「俞老將軍!」南居益早已候在甲板上,看到俞咨皋帶著王夢熊等幾個將官爬上船來,立刻關切的上前拉住了俞咨皋的手臂,以手扶之:「將軍辛苦了,海面濕熱,軍中勞累,連日來惡戰不斷,老將軍身體沒有大礙吧?」

俞咨皋爬了陡峭的繩梯,有些輕微喘氣,聽到南居益這麼一問,老臉不禁發紅,這問話聽起來體貼,落在老軍漢身上,卻有些刺耳了。

「勞動巡撫大人牽掛了,末將年紀雖大,尚能過海操舟,身強體健,比一些年輕人還猛上幾分。」俞咨皋答道,故意挺直了胸膛,不甘示弱:「些許濕熱天氣,無足道也!」

「果然我大明虎將,東南一柱!」南居益喜出望外,笑著贊道:「老將軍老而彌堅,不愧是將門一脈,這家傳的氣質,非尋常人所能及也!」

他將手朝後一指,道:「本官有感老將軍出征澎湖勞苦功高,遠離大陸,深入海疆,諸多將士不畏生死,為朝廷拋灑熱血,故而帶了些勞軍的酒肉麵食,供將軍分發,望眾將士能繼續勇猛爭先、奮勇殺敵!」

俞咨皋循著手指往後一望,瞧見大隊軍兵正從艙底搬運用麻袋木箱裝載的酒肉吃食上來,極為豐盛,趕緊領著王夢熊等人躬身道謝,然後大家互相寒暄,彼此拱手。

簡單的禮儀之後,就該談正事了,本來俞咨皋在自己的座船上安排有接風宴席,但南居益毫無下船的意思,反而拉著俞咨皋和王夢熊兩位正副主將,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船艙,擺上一壺熱茶,閉門秉燭。

俞咨皋一看這架勢,就有點坐不住了。

南居益的座船是尋常的兵船,船上的設施沒有格外修繕,巡撫大人居住的艙室跟一般艙室沒有兩樣,只不過多了些箱籠,用來放書罷了。

俞咨皋就坐在一隻巨大藤箱旁邊,他偷眼朝開著的書箱裡望了一眼,入目全是書本,不覺有些咂舌,心想這些讀書人出海也帶這麼多書,真有空看嗎?

「老將軍,請喝茶。」南居益親手把一杯熱茶遞到俞咨皋手邊,還將自己的椅子拉近一些:「這是用廈門衛老將軍常喝的那口井水煮的,我帶了幾罐子來,等下就送到將軍船上去,聊以慰藉。」

「多謝大人了,其實不必這樣的,軍漢四海為家,何處不埋忠骨,一口井水而已,怎麼能勞大人親自來做這些事。」俞咨皋受寵若驚,連忙站了起來,接過茶杯,心中又暖又驚:「大人太細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將軍在外捨生忘死,本官這樣的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能跟隨將軍出海殺敵,也只能做點這樣的事了。」南居益又端了一杯茶給王夢熊,嚇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差點跪下去接杯子。

敬了茶水,南居益方才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待他坐定了,俞咨皋和王夢熊才捧著茶杯坐下去,王夢熊還只肯坐半個屁股,另外半邊吊在椅子外面。

茶水很熱,俞咨皋心中卻有點涼,他很清楚,南居益這般高規格的接待,必然不是白給的。

果然,仿佛在印證他的猜測,南居益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就戳中了俞咨皋最怕的一點。

「其實本官過來,除了勞軍,是想問問老將軍,這仗也打了大半年了,該調的兵也調了,該買的船也買了,本官能給與的支持,絲毫沒有含糊,前前後後投在戰局上的銀子,也有十來萬兩了,怎麼說,也得給朝廷一個交代了,畢竟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

他頓了頓,看看俞咨皋的臉色,再瞥了一眼正在猛流冷汗的王夢熊,不緊不慢的接著說道:「當然了,本官也知道,這是在同紅毛鬼打仗,非同尋常。紅毛鬼面白心黑,赤發藍眼,是如羅剎鬼一樣的東西,很難纏,所以之前朝廷問起為何戰事久拖不決,本官都據理力爭,百般爭辯,力求爭取時間,為老將軍掃清後顧之憂,免得朝堂上那幫言官呱躁。」

說到這裡,他擺擺手,笑道:「最後一句是開玩笑的,用呱躁來說言官是會被他們罵死的,再說本官帶著御史的頭銜,也是言官,算是自罵自貶,兩位不要說出去啊。」

俞咨皋和王夢熊呵呵的附和著笑了兩句,貌似迎合,心中卻一點不覺得好笑。

南居益講了個冷笑話,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於是終於說出了最後的意思:「但是老是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老將軍知道,朝廷這些年餉銀很吃力,戶部天天都在哭窮,能從庫里掏出一兩銀子都要費很大的勁。我們在這邊花了這麼多錢,極為難得了,再要,真開不了口,內閣幾位大學士也很難做……這澎湖,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打下來啊?」

什麼時候才能打下來啊?

什麼時候啊?

最後的問句,仿佛自帶了回音,幽幽的在俞咨皋腦子裡迴蕩,從腦前撞到腦後,又折返回腦前,蕩來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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