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局(1/2)
「聶老大在平戶?」洪升與施大喧同時一驚,幾乎喊出聲來:「他什麼時候到平戶的?」
「四天前,李國助第二次找秀才談條件的時候。」何斌仔細的剝了一顆花生,放進嘴裡慢慢的嚼。
施大喧無心去嘲笑他剝花生的手指是剛剛從鼻孔里掏出來的,幾乎撲上去一樣湊到何斌面前,緊張的問道:「你怎麼知道的?我和洪升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自然是聶塵告訴我的,這幾天,他就住在我提供給他的隱蔽之處。」何斌慢慢的說著,欣賞著兩人的表情,特別是施大喧的表情:「沒想到吧?」
「.……這怎麼可能?」洪升喃喃的說著,驚訝得面容扭曲,想笑偏偏又張大了嘴,從喉嚨里蹦出幾個字來:「聶大哥回來不找我們,只去找你……」
「何蠻子,你在吹牛皮?」施大喧清醒過來,半信半疑:「洪升托人送信到夷州不過三十天前的事,跑海路一個來回根本不夠,聶老大怎麼會四天前就到平戶了,分明框我!」
「聶塵的荷蘭蕃船,三根桅,順風的話從夷州過來最快只要十天,你們不知道?」何斌收起笑容,正色對兩人說道:「時間上根本不是問題,聶塵從收到信的當天就從夷州出發了,一刻鐘都沒有耽誤,他動作很快,你們應該了解他。」
「定遠號的話……倒是有可能,這個月刮的南風……」施大喧看他說得認真,想了一想,慢慢的竟少了幾分懷疑,但仍然抱有疑惑:「聶老大回來必然會找我,為什麼反而找你?」
「你和洪升像兩個燈塔一樣顯眼,平戶誰不知道你倆是聶塵的人,每天屁股後頭都有數不清的人跟著,他去找你們,不是暴露行蹤了嗎?」何斌嗤笑了一聲,低聲道:「他的船停在外海離島,坐的小船上岸,半夜深更在平戶港幾十里地以外登陸,摸黑來找我,我看到他的時候,跟你們一樣吃驚。」
他手指尖把玩著一顆花生,凝視著上面的紋路,目光複雜:「他隨身就帶著幾個人,就那麼闖進我的睡房,老實說,我都佩服他的膽量,若是被李國助的人知曉,一定會抓他進水牢。」
洪升聽得面色發白,緊張的道:「幸好平戶沒有城牆,不然聶大哥可沒那麼容易進來。」
「哼,有城牆他也進得來!」施大喧鼻孔噴氣。
「這話倒沒有說錯,憑他那膽子和頭腦,沒什麼牆能擋得住。」何斌把花生在手指上顛來倒去:「他就不怕我把他拿住,送給李國助當賀禮。」
「你敢!」施大喧瞪圓了眼,如一隻隨時暴起的豹子:「我剮了你!」
何斌瞥他一眼,譏笑道:「所以說你這莽夫就知道喊打喊殺,人家聶塵單槍匹馬進我的屋子,都不像你這麼窮凶極惡。」
「聶大哥找你做什麼?」洪升緊跟著問,雙手捏在了一起。
「自然是商量怎麼對付李國助了。」何斌嘆口氣,撓撓臉皮:「他倒是想得清楚,知道此刻的平戶一團亂麻,他若是公開回來,只會讓局面更加複雜,這份定力,很不容易。」
「他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提到我們?」施大喧急道,他現在已經相信聶塵就在平戶島了。
「我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們這個消息的,畢竟事情還沒準備好。」何斌悻悻的看了看施大喧和洪升,這兩人像要吞了他一眼盯著看:「但是今天過來給你倆打氣,卻見你們一副驚慌的模樣,只好給顆定心丸吃吃。」
「我問你話,你說這些幹啥?」施大喧追問,還把屁股下的板凳朝何斌挪了挪。
「說這些,意思是說,還不是給你們交底的時候。時間還早,李旦沒死,什麼都不是定數,你們現在只要正常過日子就行了,該吃吃該喝喝,該做生意做生意,該……」何斌用手指著施大喧的鼻子:「…...喝酒打架就喝酒打架,別露出破綻,你們聶大哥自有分寸,事到臨頭時,自然會找你們做事。」
「.…..」施大喧和洪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
「聶大哥就這麼說的?」洪升有點不相信:「什麼準備都不用做?」
「什麼都不用做,再說你們能做什麼?」何斌道:「你們手下有多少人?施蠻子可能有一兩百人,秀才大概能拼湊個百把人,加起來三百四百人,能頂多大用處?」
「相好的船老大,願意跟聶老大的,還有很多,我……」施大喧不服氣,鼓著眼珠道。
「你什麼?你振臂一呼別人就跟著你拼命了?」何斌哼聲打斷道:「別傻了,除非你能以一敵百,把李國助生生壓制住,不然這些牆頭草保管立馬倒戈。」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平戶,首要講的還是實力,實力強,跟著你的人就多,你就越強,光靠義氣是打不贏的。」
「那……」洪升伸手按住不服氣的施大喧,猶豫著道:「聶老大什麼時候需要我,請何大哥通知一聲……」
「秀才,你倒有事要做。」何斌看著洪升,凝聲道:「聶塵說,要是這兩天……」
三人的頭湊到一起,低低的密語。
門外幾個倭人忍者蹲在暗處,守著倉庫的安全,小院外,統一麵館的店面里,幾個衣著各異的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麵湯,這種麵湯價格低廉,跟蹤的人喝一碗坐在店裡可以打發無聊。
他們不會知道,小二在端上麵湯時,偷偷的下了藥粉,幾個時辰之後,他們會捂著屁股在大街上欲哭無淚。
……
大通商行後宅,李旦的睡房裡。
好幾個人正站在李旦的床前,看他的小妾餵了一碗濃濃的藥,藥味苦而澀,幾乎難以下咽,不過對李旦來說無所謂了,他簡直是被硬灌了這碗藥下肚。
藥碗一離開嘴邊,他立馬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驚天動地,無法停歇,好不容易在小妾撫弄後背之後停歇下來,又張口吐了幾大口痰,痰呈泡沫狀,帶有粉紅色的色彩。
吐完之後,李旦氣若遊絲,拉風箱一般喘氣,靠著枕頭呼吸,眼睛緊閉著,仿佛隨時都會一口氣續不上來,頭一歪就要死去。
站著的人沒人做聲,都默默的看著。
這一幕近一個月每天都在上演,李旦的咳嗽一天比一天劇烈,吐出的痰一日紅似一日,不用大夫明言,大家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等李旦的呼吸慢慢平穩,咳嗽也變成輕輕的喘息,他依然閉著眼,但吐出幾句話來:「小嬋出去吧,大家都坐。」
小妾紅著眼睛福了一福,走了出去,站著的人卻沒人坐下。
「商行的事,處理得怎樣了?」李旦問,沒有睜眼,聲音說得極小,不細聽聽不明白。
李國助站得最近,他立刻答道:「爹,幾位叔伯都很上心,有他們幫忙,孩兒上手很快,原本很多生意我都知道,現在不過是確認罷了。」
「不過是確認?!」李旦的語氣陡然重了幾分,若是身體好是,必然是訓斥了,此刻只不過比前一句要大聲一點點而已:「海上行商,哪有那麼簡單!你不親手去過問操勞,根本不懂其中奧妙!你不親自去問,怎知湖州布成色如何?價格幾分?怎知山西瓷有沒有瑕疵?賣出去會不會掉價?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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