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火(1/2)
「用力搖槳,不要惜力,快一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李德已經從船頭來到船尾,抄起這條一百料鳥船的一隻櫓杆,拼命的搖動。
一邊搖,口中還一邊吶喊鼓勁,整個人像上了發條一樣,使出了全身的力量。
鳥船有雙桅,兩面橫帆已經展開高懸,西風吹盪,將帆面鼓成了滿帆,六個槳手站在船舷兩側,將臨時加上去的六隻槳亡命的搖動,船行如飛,比平時快了不少。
李德臉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縱然冷靜沉穩的老船夫此刻也渾身是汗,一半是因為搖櫓累的,一半是因為緊張而流的。
他遠遠的看到,前方越來越清晰的白沙島上,有幾條大船的身影慢慢的開了出來,出現在海面上。
「快些,再快些!」李德的聲音跟他平時的音色完全不一樣,像要破音一樣嘶吼著。
「李老大,已經最快了!」在他身邊搖櫓的水手連臉上的汗都顧不得抹去,任憑它流暢:「船上就這麼點人,快不起來了。」
「那也得再快些!」李德頑固的吼道,他知道這條船是李魁奇的船,船身上有幾處戰損,靠這麼十來個人能跑這麼快就很不容易了,但依然用言語鞭策著手下,不肯放鬆。
在他的身後,數十條火船緊緊尾隨,呈一片鬆散的扇形,沖了出去。
「明國人瘋了嗎?」
白沙島棱堡上,高文律的千里鏡里看到了這一幕,他稍稍有些驚訝,頭皮一陣發麻:「用這麼多船一齊沖,以前從未有過。」
他的鏡子往後移動,瞄向了還未動彈的聶塵船隊,心頭又有了幾分疑惑:「後面的船為什麼不動?難道真的以為靠這些小船,就能擊破我們的炮艦跟岸炮構成的防線?這幾個月的教訓就沒有讓他們變得聰明一點?」
搖搖頭,他把千里鏡朝向自己的幾條船,鏡面中,羅登船長率領的三條大型炮艦正以主桅半帆、前斜桅滿帆的姿態,向外海駛去。
對於羅登,高文律是很放心的,這是一位在大西洋上跟西班牙人鬥了好幾年的老船長,經驗豐富,雖然他指揮的船隊僅有三條船,但這三條船並不是武裝商船,而是貨真價實的三條炮艦,天生就是為戰爭製造的,船上的水手都是英勇的荷蘭水兵,配上大威力的艦炮,他們組合起來有驚人的力量。
炮艦很謹慎的行駛著,沒有因為對面鋪天蓋地一樣的船而慌張,相反的,它們一直保持著很慢的速度,斜斜的繞了一個小圈子,即保持在岸炮的支援範圍以內,又巧妙的將自己的側面對著衝過來的明國船隊。
側面迎敵,可以最大限度的發揮炮艦上側面炮火的威力,這是海軍的慣例。
羅登在公爵號的船頭上擺了一把椅子,他坐在上面,穩穩的觀測著對方的行動。
「他們沖得很快,行動力很強。」羅登評價著李德的船,口氣很輕鬆:「但全是小型的戎克船,那幾條搶來的蓋倫船沒有動,該死的,那幾條船好像是駐紮在日本的船啊,難道明國人把雷耶松的船奪走了?」
這個問題自然沒有人回答他,平戶荷蘭商館被屠絕了戶,消息還沒有傳到澎湖來,白沙島上沒人知道這件事。
羅登嘀咕了一句,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飛快接近中的戎克船上,荷蘭人把所有明朝的船型統稱為戎克船,以示與西方船型的區別。
「這些船快是快,不過跟普通的戎克船沒有兩樣,船上連炮都很少見。」羅登的嘴角浮現出笑意,這幾個月他已經有了對付明國海軍的心得。
戎克船海戰的方式很原始,並不懂得利用強有力的火器,或者說他們的火器還停留在很簡陋的階段,都是些射程很近、威力又很小的火器,與公爵號的大炮比起來,跟巨人和小孩的比例差不多。
「大概是想靠速度接近,然後跳幫接舷吧。」羅登雖然在笑,但心中並沒有因此而大意,他思考著對策:「船的數量太多了,見鬼,明國人以前可沒有這麼不怕死……火炮可以打沉一些,不過難免會有船接近過來,接舷的可能大概率會發生……」
他想了想,發布了命令:「所有火槍手都到甲板上待命,帶好佩劍,做好準備,今天我們也許會跟明國人接舷戰!」
這個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大批水手湧上了甲板,這些人都是強悍的士兵,能夠熟練的使用火槍和冷兵器,每個人都可以獨當一面,當年在印度洋上和西班牙人海戰時,公爵號上的水手從未讓羅登失望過。
戰斧、利劍、短刀、鐵錘,這些水兵慣用的武器和火槍組合在一起,絕對是每一個敢於跟公爵號貼舷的敵人的噩夢。
「來吧,靠近點吧。」羅登站起身來,離開船頭,向尾樓走去,那是他的指揮位置:「等一會,就讓你們全都沉到海里去!」
「把你們全都沉到海里去!」
高文律也說著這句話,他已經收起了千里鏡,用目力估量著距離。
身邊的炮手在嚴陣以待,西面棱堡上的每一門炮都做好了發射準備,火藥就裝在銅勺里,隨時可以裝填進火炮藥池。
「把你們全都燒成一堆灰!」
李德咬著牙,赤著上半身,肌肉盤根錯節的臂膀上血管宛如蚯蚓一樣攀爬,他的全身都被海浪打濕了,全速前進的鳥船在浪濤間跌宕起伏,海水一個勁的朝甲板上打。
兩邊的人像紅了眼的賭徒,一邊博了命,一邊定了心,都在等待著,等著臨界點的那一刻到來。
火船隊越來越近,羅登的船也落了位。
李德在搖櫓,鳥船上每一個槳手和櫓手都在用力,船帆和槳葉驅動船身,船在飛快的拉近與島的距離。
「滿藥池!」
「二十四磅標準彈!」
「預備!」
高文律首先喊了出來,他的手臂伸向前方,眼睛與大拇指的距離可以推算出身位和處於拇指尖端的敵船距離,大概差不多進射程了,他狠狠的下了命令。
士兵麻利的倒入火藥,二十四磅彈丸由一個強壯的炮手放入炮膛,鐵彈滾入鑄鐵炮膛底部的過程中發出清脆的聲響,悅耳無比。
舉著火把的炮手回頭看向高文律,等他最後的發令。
「放!」
高文律大吼著,激情澎湃的喊了出來,伴著他的喊聲,第一發炮彈「轟」的一聲出膛了,大炮隨著強有力的後坐力猛然後退,木質炮車帶著滑輪劇烈的移動,退出去一個多炮身的位置。
硝煙還未散去,炮手們就蜂擁而上,推著炮車復位,負責冷卻的人拿著冷水浸透的布裹在炮身上,冒起呲呲的青煙。
這一炮等於一個信號,西面炮台的所有火炮次第打響,白煙一股股的騰起,棱堡上仿佛放了一連串碩大無比的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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