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功勞(1/2)
雷爾生站在艦首,聽到白沙島上的巨響,渾身一抖。
一股高聳入雲的蘑菇雲從土堡的位置冒起,初初如柱,慢慢擴散,像一團濃霧,伴著巨響回音,幾乎把整個白沙島都籠罩其中。
雷爾生覺得心都被什麼東西抓了一下,緊緊的按在欄杆上,舉著千里鏡,朝遠處白沙島的方向仔細瞭望。
鏡面里,鬱鬱蔥蔥的島嶼被無數的船隻包圍著,炮口噴出的火苗不時的在煙塵里閃爍,船影穿梭,船上的炮火與島上的炮火彼此映襯,相互射擊,無數的船隻殘骸遊蕩在海面,起起浮浮、沉沉落落,活著的人在水中掙扎,死去的人在海里飄動,火焰的顏色將天空照耀得緋紅,半個天空都是血紅色。
公爵號已經被燒得一乾二淨,一片片焦黑的木頭棒子在一堆火船當中冒著余炙,那一片的海水似乎都被燒開了,沸騰得浪花滾滾。
鏡子四下里移動,入目所見,更多的明國戰船正在遠處嚴陣以待---南居益用鞭子都趕不大動的大明水師在雷爾生的眼中就是嚴陣以待---上百隻大小船隻的排面看起來完好無損,完全可以再投入一次戰鬥。
「大人,公爵號竟然被擊沉了!」左右的人驚呼起來,這艘荷蘭海軍在遠東最大的戰船,在與西班牙人兩次爭奪香料航線的戰爭中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巨艦,竟然被擊沉了。
這很明顯,白沙島畔整片海,沒有一條掛著荷蘭旗幟的船存在,大批明國戰船正在圍攻白沙島,瞎子都看得到。
在滿刺加,在馬六甲,公爵號的二十四磅巨炮可以打得西班牙人找不著北,歐洲最為精銳的海軍都敗在它的炮火下,荷蘭遠東艦隊的主力艦之一的公爵號,被擊沉了。
這樣的主力艦,荷蘭海軍在遠東只有個位數的數量,沉一條就少一條,對雷爾生來說,無異於沉重的打擊。
現在的情況很危急啊。
雷爾生在千里鏡里眺望白沙島土堡,想在煙霧繚繞中找尋高文律的身影,他想知道,土堡還存不存在,畢竟那聲巨響和那股濃煙,聽起來看起來非常不妙。
濃煙里的高文律很狼狽。
他運氣很好,沒有站在土堡城門附近,而是站在遠處堅固的棱堡上,而那扇由厚厚木板重疊釘成的城門,已經被炸塌了。
天知道明國人用了多少炸藥,高文律只覺得剛剛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被震得跳了一跳,站立不穩之下,一屁股跌倒在地。
從地上爬起來,高文律顧不得軍服被弄髒,振聲高喊:「快!去堵住城門!別讓他們衝進來!」
土堡是最後的屏障,一旦失守,什麼都完了。
誰去堵門?
土堡里只剩下一百來人,四處棱堡上操炮就占去了一大半,誰去堵門?
本來應該堵門的察猜一個照面就被打死在土壟上,現在高文律手裡沒有多餘的人手,所以他喊了一嗓子,竟然沒人去執行。
倉促之間,高文律掏出腰間的短銃,一面裝藥上彈,一面帶著身邊的幾個人,飛奔著向門口跑去。
四面棱堡上的人也有人沿著城牆跑向城門的方向,城牆上,有人在開槍,有人在喊叫,濃煙嗆得人嗓門發啞,土堡面向島上的那一面,已經失去控制了。
有幾個白人士兵手持火槍倉皇的衝到城門附近,發現城門成了一個大洞,可以透過洞口直達城外。
有明國人豹子一樣從洞口衝進來,手裡舉著長刀,荷蘭兵舉槍就打,火槍噴射出彈丸,那人胸口飈出血來,仰面跌倒。
但明國人是絡繹不絕的,洞口湧進來的仿佛是人潮,不等這幾個士兵重新裝上彈丸,接著進來的兩個明國人大吼著,將斧頭鑲進了他們的腦袋瓜。
四面城牆上都有槍聲響起,持斧的明國人瞬間也被打倒在地,不過跟著進來的明國人活像泥鰍一樣沿著洞口沖了進來,散向四處,剎那間的功夫,土堡里全是人影,冷兵器的撞擊和火槍的焰火交相輝映,小小的土堡,成了廝殺的戰場。
城破了。
破得太容易了。
以至於高文律站在棱堡的斜坡上,上下不得的發怔,腦子裡仍舊在發蒙,城是怎麼破的?
明國人攻打了大半年的城堡,一下就被破了,怎麼破的?
哦,是了,好像之前的明國人,沒有這麼不怕死啊。
往往朝海上打幾炮,不論中沒中,明國的船就會掉頭逃走,根本沒有上島的機會。
今天他們不怕死了,所以城就破了。
認真的想一想,兩百來人守的城,其實在任何地方來看,都只能算個山寨,能堅持大半年不被攻破,很罕見了。
高文律神志不大清楚,手下卻清楚得很,他們竭力拖著高文律,將他拉上了棱堡,每一座棱堡都是一座獨立的工事,在城牆上凸出一大塊,有單獨的斜坡與城牆相通,守在上面,可以堅持一陣。
十來個士兵擋在高文律身前,荷蘭人堅韌的性格在這一刻顯現出來,十來個人分成三段,輪流發射,鉛彈將斜坡守得滴水不漏,明國人在下面丟下了數具屍體,愣是沖不上去。
但是人沖不上來,火與煙卻是可以的。
明國人開始在土堡內縱火,到處漢語的喊殺聲,而狡猾的明國人好像又帶來了那兩個俘虜,正在土堡門外高聲招降,喊著什麼「繳槍不殺!」「大明國優待俘虜」的鬼話。
不得不說,這一招很有效果。
高文律看到,西面棱堡就是這樣投降的,殘餘在上頭的幾個荷蘭炮手房放棄了抵抗,揉著被熏得淚流不止的眼睛解除武裝空手走了下去。
高文律終於清醒了,他站在還迎風飄揚的三色旗下,絕望的退後幾步,後背抵上了面向海面的石頭牆。
冰冷的石牆令他後背發涼,他轉過身去,看到了停在遠處,很明顯被明國海軍震懾住了的提督雷爾生帶來的船隊。
現在已經遠水解不了近渴,更別提遠水根本送不過來。
雷爾生不敢過來了,他一定看到了公爵號被擊沉的慘狀,高文律了解雷爾生,如果說高文律是個堅定的戰士,雷爾生就是個市儈的商人,明擺著會折本的生意,他絕不會做。
「提督閣下,看來,我再也不能為偉大的尼德蘭海軍效力了。」高文律苦笑著,舉起短銃,衝著在棱堡下方朝這邊探頭探腦的明國人,射出了鉛彈。
他要堅持到最後一刻,捍衛荷蘭海軍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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