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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火燒平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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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起來,就沒個完。

頭兩天雨若瓢潑,刮著大風,雨借風勢在平戶肆虐,颳走了不少缺乏準備的房頂瓦片或者稻草,甚至吹破了一些年久失修的紙門紙窗。

第三天上頭,雨勢才緩了下來,大雨變成了小雨,絲絲條條,綿綿密密,黑沉沉的雲壓在人們頭頂,似乎一時半會根本不想停下來。

漁民的小船全都歸港了,這樣的天氣不值得在海上冒險,用老人的話講,這是海龍王收人的天,魚蝦在這樣的天氣會浮上水面透氣,下網容易得到更多的收穫,但貪圖暴利的漁夫也往往死在這樣的氣候里。

就連比較大的商船,也熄了出海的念頭,停在港灣里老實的呆著,絲毫不敢越雷池一步,防波堤以外的海面全是黑色的,浪花濺著白濤,一波又一波的擊打在石頭上,大有把防波堤拍碎的意味。

沒有人會在這樣的時候出海冒險,利益固然重要,但性命更重要。

從海上看過來,平戶港像一隻堅韌的巨龜,匍匐在海岸線上,傍晚的夕陽從雲縫裡透出光來,投在岸上,令光柱里的平戶城煙波浩渺,水霧在光影中浮沉,使巨龜靈動起來,整座城都仿佛被這水汽熏醉了,歪歪倒倒的,沒了往日裡的生氣。

借著這朦朧的光,一艘船突兀的從海浪巔峰里破浪而出,如一隻矯健的蛟,雖然遍體水花,卻穿雲過霧,靠近了平戶港偏東的一片海。

緊接著,另一艘船緊跟著出現在海天線上,接二連三的,一艘接著一艘,六條船先後在浪濤里露出了端倪,它們在浪尖上翻滾,跳躍,時而隱入浪底,時而又躍上浪尖。

光線在一點點的消逝,在光影里時隱時現的船隻冒險掛了帆,盡了最快的速度,搶在落日前的最後一抹光亮,靠上了海岸。

這一過程是極為兇險的,能見度低下的明代,沒有任何的導航引水設施,靠岸行船全靠船老大刀子一樣的一雙眼睛,他喊進就進,他喊停就停,稍微看岔一點,在密布礁石的近海邊,就是個船毀人亡的下場。

何況近岸一帶是淺灘,船必須遠遠的就落碇拋錨,否則就會擱淺托底,選擇停船的地點極為重要,遠了容易被潮水沖刷帶走,近了又擔心落潮觸底。

所以汪承祖雖然在聶塵面前拍了胸口,在這節骨眼上,還是謹慎的帶著幾個最為知水的兄弟,落湯雞一樣蹲在船頭,緊張得像他們頭一回逛窯子時一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砰!」

巨大的石碇被絞盤扔進海里,跟人大腿細不了多少的纜繩如同被驚走的大蛇,飛一樣的跟著墜入海中,當纜繩被繃直,船身開始穩如泰山的在海水裡維持一個固定的位置,汪承祖才擦著臉上的汗,長舒了一口氣。

「聶老大,妥了!」

他精赤的上半身全是水,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海水,加上天上細雨霏霏,連他的眉毛都濕成了一縷縷。

聽著汪承祖鎮定的報告,聶塵也鬆了一口氣。

若說緊張,汪承祖還不應該是最緊張的那一個,聶塵才是。

整個靠岸的過程,他都蹲在汪承祖後面,好似一個看著雞仔的母雞,一動都不動。

「妥了就好。」聶塵扭頭看向海上,五條船如五個影子,跟著自己的座船尾隨而來,操舟的全是這片海手藝最精湛的水手,循著汪承祖掛在船尾的那幾盞燈,他們就穩穩噹噹的跟著進來了。

「發信號,下舢板,上岸!」

聶塵沒有浪費時間,穿了一身胸甲,帶頭跳上了小船,每一條大船上都放下了小艇,朝著灘頭划去。

天黑了的海灘自然是無人的,靜寂得好像無人的荒島,聶塵深一腳淺一腳的踩上了沙地,站在了灘頭上。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高地,樹木密布,這年頭沒有旅遊經濟,再好的沙灘都沒有人開發,除了沙子就只有貝殼。不過越過這片小山崗,那一頭就是平戶城的城下町。

「都在樹林子裡等一下,待船上的人都下來了,再摸過去。」聶塵走了幾步,蹲在樹林邊上,對圍攏過來的幾個人說道:「鍾斌、洪旭,你二人懂倭話,先進去看一看情形如何,有沒有變數,再回來稟報!」

兩個人影點點頭,貓著腰竄進林子,眨眼就沒了蹤跡,餘下的人悶聲不響的聚攏在他周圍,圍成團蹲在一起,隱身在灌木里,好像一群夜晚出來覓食的野狼。

舢板小艇很快運來了第二波人,樹林邊的人越來越多,聶塵拄著刀,借著山那邊的光數了數海邊的小船數量,低聲下令:「都點點自己的人,齊了沒有。」

立刻身邊的幾個人都散開,在人堆里嗶嗶索索的點數,唯有一個人呆著不動。

聶塵用葡萄牙語重複了一遍,那人才仿佛聽懂了一樣扭頭貓腰走了,不多時就回來。

這人居然是葡萄牙人平托,只見他穿了一身鎖子甲,腰裡別著長劍,手裡端著鳥銃,向聶塵沉聲答道:「都齊了,我的人跟我一條船,沒有散開。剛才坐小艇也是整船整船的走,沒有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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