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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滄海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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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今日良辰美景,高朋滿座,實在令人愉悅。」紀松飲了幾杯酒,面色發紅,老眼昏昏,大概覺得冷落了翁掌柜等人略有不好,掂著鬍子朝這邊笑道:「翁掌柜是靖海商行於此間的主人,也是我香山縣地主財神,每年城裡修繕出錢,靖海商行也是慷慨解囊,本官著實感激。」

翁掌柜勉強裝出笑臉來,正欲說些這是本商行應該做的之類的話,就聽老縣令話鋒一轉,變了味道。

「但比起廣盛商行,卻是遜色許多,有道是達則兼濟天下,黃老闆這邊與佛郎機人行商熱絡,每年向縣衙捐的兼善銀子,卻是跟體量不符啊。」

「你看看,廣盛商行在每月從香山往澳門的通關貨物數量,不到你們靖海商行的三成,卻每年繳納高出你們一倍的善銀,這能比麼?不能比呀。」

「所以。」紀松眯著眼把一根手指伸出來搖來搖去:「翁掌柜回去可要跟黃老闆好好說道說道,長此以往,可不行的。本縣公而忘私,一切著眼於百姓福祉和朝廷賦稅,此刻正值戶部用銀之時,山海關外戰事急迫,遼餉催的一年比一年緊,我們香山縣靠海吃海,這餉銀捐派,黃老闆要更加的上心才是。」

羅囉嗦搜說了這一通,翁掌柜算是聽明白了,這是要借著這飯桌上的話頭,即公開為廣盛商行站台,又敲打靖海商行捐送的銀子要漲一漲,還隱隱約約的點明黃程在澳門吃進的貨物太多了,得吐出來一些。

知道紀松跟陳家有所鉤掛,但沒想到現在這麼直白了。

翁掌柜朝縣丞秦政看了一眼,見他也是一臉無奈,板著臉喝悶酒。

官大一級壓死人。

翁掌柜於是只能點頭稱是,道:「小人回去,立即就告知本行東家,將縣尊的意思一一傳達,必然按照縣尊的意思辦理。」

紀松打了個酒嗝,滿意的又開始擼白鬍子,眼睛笑眯眯的成了一條縫。

響鼓不用重錘,敲打幾句,想必黃程明白自己話里的意思。

一樣滿意的,還有仿佛置身事外的陳子軒。

對於家裡派他過來香山小縣處理商務,他其實並不是很熱心,也沒有多少動力,甚至有些抗拒,作為國子監里最為出色的年輕人,陳子軒的目標是一年後的登科,而不是染身俗務。

翰林院裡的進士哪個不是清風道骨的人上之人?將來自己也要跟他們濟濟一堂,若是被人知曉曾經有過經商運營的經歷,會被人背後笑話的。

但家裡長輩跟他說了一席話之後,他還是來了,畢竟在大明為官成名,背靠大樹要快捷許多,陳家那幾位老人精就在朝堂上盯著後進晚輩,若是不聽話一意孤行沒有好果子吃。

不過在秦淮河剛勾搭上的頭牌馬湘雲是不能放棄的,為了一親芳澤,陳子軒往萬花樓里砸了幾萬兩銀子,那個老鴇巴不得陳子軒遠行不歸,好挪出空位讓另一個願意砸銀子的金主上位。

陳子軒就帶著馬湘雲南下了,即排除旅途寂寞,又能朝夕相處,雖然自然又要砸出大筆銀子買東買西討美人歡心,但這都是值得的,日後文會,在那幫土豪殺才跟前起碼有了一件吹噓的本錢。

好了,正事說完了。

陳子軒覺得,該報一報剛才在裁縫鋪子裡的仇了。

他眼神清澈,仿佛心無塵埃,但唯有他自己清楚,在心底無人染指的深處,睚眥必報才是做人的宗旨。

看著對面那幾個低頭吃菜的傢伙,他就忍不住有無名火竄起,在頭頂燃燒。

但是表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

陳子軒瀟灑的展開摺扇,在扇面的掩飾下,用一方白淨手巾擦擦嘴,清了清嗓子。

在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後,他施施然的朝紀松笑道:「紀大人,此間有酒有月,又有美人在側,馬姑娘詩畫雙絕,在撫琴的造詣上也深刻無比。不如請馬姑娘據琴,在座的主客賦詩填詞,現場由馬姑娘作曲吟唱,一邊一首,一圖為樂,可好?」

紀松醉眼一亮,擊掌大笑:「妙極、妙極,載歌而歡,夫復何求!不過怎麼個分主客法呢?」

「這個簡單。」陳子軒吟吟微笑,把手在桌上虛劃一下:「此間翁掌柜代表靖海商行為主,我等都是客,涇渭分明。」

翁掌柜正在沉思想事,猛然間聽到這話,大驚失色,雙手亂搖,苦笑道:「這個不行,這個不行,我等粗鄙行商,哪裡懂得作詞吟詩?不可不可!」

見他窘迫,紀松哈哈大笑,陳子軒微笑著把酒壺端起:「無妨,無非借詩詞下酒而已,翁掌柜這邊不肯賜教,那就喝一壺酒即可。」

鄭一官兄弟對視一眼,一齊起身道:「我們來喝!」

「這可不行。」陳子軒瞄他們一眼:「翁掌柜是主人,你們不算,可以幫著作詩,幫喝酒不行。」

秦政看不下去,道:「這個,翁掌柜年老體衰,大概喝不下這一壺酒,酒桌上也有替喝的規矩。」

紀松拍一下桌子,睜著醉眼樂道:「也罷,念他年老,可以替喝,不過替喝可不能喝這個,要喝就要喝一壇,年輕人嘛,就得有朝氣!」

一壇?

鄭莽和鄭一官不屑一顧:一壇也不怕,五六壇我倆都能一口喝完!

「呵呵,就按縣尊說的辦。」陳子軒笑道,把手一揮:「上酒!」

他的兩個壯漢長隨立馬抬了幾罈子酒上來,一看那所謂的酒罈子,鄭氏兄弟就更樂了。

那就是幾個琉璃瓶子啊,大小比慣常看到的陶土罈子不知小了多少倍,一壇酒連瓶子不過幾斤重,這樣的酒鄭氏兄弟很想說:我要喝十壇。

「一首詩詞,一壇酒。」陳子軒把扇子嘩的展開:「一言為定。」

聶塵無聲的看著,瞧出對方是在有意為難,不過這種報複方式好像無關痛癢啊,鄭氏兄弟喝酒他是見過的,堪稱牛飲,這點酒他倆連潤舌頭都不夠。

明朝的酒與後世不一樣,釀造工藝淳樸簡練,酒液酒精濃度不高,酒量好的人千杯不醉並不是神話。

琉璃瓶子裡的酒看上去好像歐洲葡萄酒,那就更淡了,十來度的酒精就跟喝水一樣,鄭氏兄弟可以把陳子軒一口氣喝窮。

「那,我就先獻醜了。」陳子軒略一思量,抬頭輕輕啟口:「誰肯栽培木一章?黃泥亭子白茅堂,新蒲練就十年材,便與朝堂作棟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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