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還小(1/2)
馬車沿著江戶城的黃土街道,一路馳騁,車輪帶起道路上的煙塵,高高揚起如一條黃色的土龍。
車輪顛簸,顫動身體,令坐在車裡發笑的德川忠長說話時有滑稽的尾音。
「呵,聶君,你走運了~了!」
聶塵則麵皮抽抽的看著他,笑容苦澀,欲拒還休。
「父親大人很少親自替人做媒,你是近年來頭一個,多少家臣想獲取這份殊榮,卻不能夠,你一來,他就想到了,這是何等的榮光啊。」德川忠長嘩的展開一把小小的摺扇,拿在手裡慢慢的搖:「說實話,我都有些嫉妒你了~了。」
聶塵很想跳到車子前面去,狠狠抽馭者兩個耳光:你特麼就不能把車子駕穩一點麼?聽聽你家主子都被抖成啥樣了,這麼說話聽起來著實費勁。
他壓抑著心中的震驚和不安,努力擠出笑容來:「這真是太感謝了,可是…….」
聶塵腦袋裡急速轉動,想著拒絕的理由,他其實對娶一個倭國女子當老婆很抗拒,一想到那些臉上塗了比鍋底還厚的白粉、牙齒被漆染得盡黑的女人,他就情不自禁的打一個冷顫。
這樣的女人擺在家裡,會做噩夢吧。
不不不,不止會做噩夢,還會留下生理疾病的。
情急之下,靈光一閃,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理由。
「……忠長大人,不是還沒有娶妻嗎?」聶塵語氣都變了調:「我身為德川家家臣,怎麼可以比家主還早娶妻呢?況且如今國家有難,叛軍虎視眈眈,正是危急之時,娶妻這種事,還是往後放一放吧。」
「聶君,你真這麼想?」忠長把扇子一丟,激動地拉住了聶塵的手,感動得眼裡浮上一層霧氣:「真這麼想?」
「當然是真的。」聶塵大義凜然的決絕道:「大丈夫何患無妻,等到天下太平,忠長大人踏踏實實的登上將軍寶座,再說娶妻也不遲!」
話音剛落,手上被握住的力道就重重的加了幾分。
德川忠長凝重無比的將他的手搖了又搖,幾乎要落下淚來:「父親常常跟我說,當大將軍,並不是一個人就能掌握天下,需要有一群靠得住的人才。聶君,你就是我的人才呀,你說出這種話,就比很多我國的武士還要忠誠,聶君,我一定永遠記得你的這句話!」
聶塵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心想我只是隨便說說,就為討你一個好,不用這麼感動吧。
他卻不知,德川忠長這段時間跟著德川秀忠處理政事,看多了背叛,洞悉了政治的奸猾,對聶塵這種毫無政治追求,動機單純的外國人送上的忠誠格外覺得美好,如同被火星點燃的草地,一句話就可以燎原。
兩人握著手好一陣,德川忠長才鬆開,笑著坐下,一邊顛簸,一邊笑道:「聶君的忠心,我體會到了,不過父親的好意你依舊要領的,因為,我也要娶妻了,大概跟你是差不多的時候。」
「嗯?」聶塵聞言,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心涼了半截,張嘴瞪眼不知所措。
「這麼巧?」
「你是為我高興嗎~嗎?」忠長自作多情的又感動了一把,開心的展開小扇子,扇面上有個紅色的圈:「怎樣,我娶了妻子,大喜的事,你一起娶妻,總可以吧?」
「可……以……吧。」
「那就這樣定了,聶君,你知道我要迎娶的新娘是誰嗎?」德川忠長興致勃勃的打開了話匣子,他似乎一點沒有錯覺坐在對面的人並不怎麼高興:「是關白鷹司信房的女兒,鷹司家是天皇座下地位最高的公家---五攝家之一,擁有崇高的地位,在朝中人脈極好,又跟天皇關係匪淺,跟他家聯姻,今後對我地位的鞏固,非常利好。」
聶塵一邊嘴角笑,一邊嘴角卻無動於衷,看起來格外詭異,這種政治婚姻,他毫無興趣。
他此刻萬分後悔跑來江戶,早知道隨便叫個人送火槍過來就得了,不然也不會引來一身騷上身。
忠長終於察覺到了什麼,仔細看了看聶塵的表情,估計猜到了什麼,於是啞然失笑:「聶君,你放心,你要迎娶的女人,雖然不能跟鷹司家的女兒那樣顯赫,但絕不是無名之輩。」
他賣了個關子,故意矜持的低語:「至於是誰,父親沒說之前,我可不敢妄言,等下父親會親自接見你,是誰就由他來揭曉吧,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聶塵勉強附和著跟他一起笑,兩人的笑聲在馬車裡迴蕩,車輪大概壓到了一塊石頭,跳了起來,笑聲於是戛然而止,片刻過後,忠長的呵斥和聶塵發泄般的怒罵一起響了起來。
馬車叮叮噹,一路往前,揚起的煙塵把街道兩邊的行人全都埋在了塵土裡,平戶城宛如一座巨大的盆景,景中全是低矮的木頭平房,延綿出去,一眼幾乎望不到邊。
這座城經過德川家幾十年的建設,的確很大很廣闊,但基礎設施遠遠沒有配套完善,只是一個城的輪廓,而沒有城的精髓。
唯一可以稱得上壯觀的建築物,就是聳立在一片瓦房頂上的天守閣了。
這座全木質的天守閣,高達六層,在日本後水尾天皇時代,是極為壯觀的木工奇蹟,他是德川家康時代就開始建設的宏偉樓宇,但一直到德川家康快死的時候,才堪堪封頂,便宜了後來繼承將軍之位的德川秀忠。
只要在江戶,天守閣就是德川秀忠的居所,他喜歡在這座足以俯瞰全城的木樓上喝茶看天。
德川忠長把聶塵帶去的地方,正是天守閣。
天守閣雖然是座木樓,但樓前樓後有其他建築,下方有石頭築基的天守台,構成一個巨大的建築群,類似於京都的御所,有自己的護牆和壕溝,是一座完整的防禦設施。
簡單的說,天守閣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
馬車直接從天守閣的正門長驅直入,守門的武士自然是不敢攔德川忠長的車駕的,至於運火槍的車輛和聶塵的人,則有其他人負責引路安置。
「父親大人正在休息,我帶你先去我的住處等著,吃點東西。」車駕在天守台下停止後,德川忠長先向守衛的武士打聽了一下,折返回來對聶塵道:「海上長途跋涉,想必很累了吧,走,去我那裡。」
他帶著聶塵,在天守閣中轉了好幾個圈子,聶塵只覺這裡的建築都是和風,幾乎一個模子,正在暈頭轉向之際,忠長在一座大院落前停下來。
「這是我的住處,也是大納言的署理處。」忠長自豪的介紹道:「父親升了我的官位,將家光貶為了中納言。」
聶塵哦了一聲,心想這是肯定的,等到你繼位以後,德川家光大概會不聲不響的暴斃於某個角落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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