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危局(2/2)
柳生十兵衛眼都紅了,拳頭捏出了水。
就在這當兒,門終於破了,伴著一聲轟然巨響,化作兩扇殘破的木塊,散落滿地。
煙塵中,槍聲驟停。
世界詭異的安靜下來。
吶喊聲變得遙遠,垂死的人不再呻吟,風吹動天守閣前獵獵的菊花文章旗,噼啪有聲。
柳生十兵衛的渾身毛孔都被打開了,他像頭豹子一樣雌伏在地,雙腿肌肉繃緊,眼睛緊盯著十丈開外的那道煙霧朦朧的門洞。
呼吸聲都變得那麼的清晰沉重,他在心頭默數著。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
「殺~」
陡然爆發出的吶喊聲里,第一個舉著薙刀的武士出現了,他穿著竹甲,卷著袖子,破煙而出,緊跟著的,是第二個、第三個,蜂擁而來的亂黨武士從門洞裡衝進來,密密麻麻,像衝進敵對方巢穴的兵蟻。
白色的櫻花圖案,繡在他們每個人的胸前。
柳生十兵衛添了一下嘴唇,瞄了一眼牆頭,神情冷靜得不像面對的是比自己人數多許多倍的敵人。
當對方衝到距離自己只有三步遠的時候,他抽刀出鞘,彈了出去。
武士刀像一道霹靂,閃電般的從左下方上揚,以一個最為快捷的角度刺破薙刀的防禦,劃破了對方的胸膛,整個過程他沒有發出一聲吶喊,無聲無息的如同陽光下的鬼魅。
漫天血花,人未倒,人已死。
腳下不停,人隨刀進。
第二個武士根本沒有看清來的是個啥,只覺眼前刀光一晃,一道寒意就從頭頂降下來,劈頭蓋臉的死意,他本能的要提刀格擋,但還是慢了,柳生十兵衛的刀迎頭砍下,把他劈成兩半。
兩腳一錯,柳生十兵衛轉了個圈,躲開了一柄對著自己殺來的一柄刀,滴溜溜的來到持刀者的側面。
利刃划過,那人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
幾乎是在兩秒鐘的時間裡,連殺三人!
這時候,幕府武士們才從草堆後面蹦出來,與衝進來的造反武士們撞在了一起。
人流對沖,血花四濺。
而柳生十兵衛像一匹獨狼,更像一枚激流中的分水刺,在洶湧而來的人堆中進退自如,無情的收割著人命。
「是獨眼柳生十兵衛!劍聖十兵衛!」
終於有人發現他了,指著他的方向狂叫。
這種續命自然無法影響柳生十兵衛的刀法,他依然一刀一刀的旋轉、砍下。
「不用怕!他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我們的人數比他們多得多!」亂軍中有人給自己人打氣,高喊道:「殺了他,天守閣就在前面,進去殺光幕府的狗,立功者,一條大人懸賞一年份的福壽膏!」
「殺~」回答他的,是天崩地裂般的呼喊。
柳生十兵衛揮出一刀,劈倒一人,五尺之內再無活人,他漠然的甩甩刀上的血滴,眼神掃過面前魚躍而來的敵人,居然笑了一下。
圍牆外,螞蟻般的武士湧向敞開的大門。
九條忠誠立在遠處,手搭涼棚,仰頭看向高高的天守閣。
「德川忠長究竟死沒死?」在他身邊,一個身穿雍容高檔羽織的老年男子,皺眉問道,語氣多有不悅:「你看清了沒有?」
「應該是死了。」九條忠誠有些不肯定。
老年人瞪他:「什麼是應該?死了就是死了,沒死就沒死,什麼是應該?」
老者氣場強大,身份高貴的九條忠誠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忙道:「家主,當時很亂,我們的刺客雖然成功的偽裝成琉球使者近了德川忠長的身,也引爆了炸藥,但……田川昱皇的動作太快了,把人搶了回去,所以……我也不敢斷定。」
「你辦事就這麼個樣子,今後怎麼成大事?」五攝家之一九條氏的家主,九條忠榮不滿的搖搖頭:「九條家是要成為天皇近臣的家族,你這樣不行。」
九條忠誠慌了,急道:「奪下天守閣,就能知道了,再說德川忠長的兒子也在裡面,為了能讓家光繼位,不是也得把那不滿一歲的小子也殺死嗎?所以不管德川忠長死沒死,我們都要攻下天守閣的。」
「話是如此,但你辦事不力啊。」九條忠榮冷笑道:「為了彌補你的過失,這裡就交給你了,務必要儘快拿下此地,不然城外的幕府軍反應過來,就完了。」
「是。」九條忠誠躬身道:「請家主放心……家主要去天皇的本丸嗎?」
「是啊。」九條忠榮凝視著高大的天守閣,透過煙霧,仿佛要找尋裡面的人影:「這次鋤奸,是九條家聯合一條氏、二條氏,三大家族一起發難的結果,但五攝家的另外兩家,近衛氏和鷹司氏是德川忠長的鐵桿盟友,他們還掌握著外圍的幕府軍,不趕緊取得天皇的支持,我們就顯得底氣不足啊。」
「德川家的幕府軍主力已經開拔到島原去鎮壓叛亂了,外圍的幕府軍根本不夠。」九條忠誠笑道:「家主請放心去,這裡就交給我了。」
九條忠榮收回朝天守閣張望的目光,轉身登上軟轎,臨走時又叮囑道:「你不要大意,一定要儘快奪下此地,最好在半個時辰內奪下,不然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