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血戰馬尼拉(二十)(2/2)
他頓一頓,補充道:「帶白骷髏的黑旗,我們中華遠洋商行的旗幟。」
施大喧拿著千里鏡的手,一下子抽緊了。
他的目鏡里,已經看到了那面飄揚的旗幟,腦子裡也瞬間明白過來:這不是荷蘭鬼派出來的哨船,這是條被俘虜了的船,還是出來迎接自己的。
……
硝煙散盡,滿目殘敗。
馬尼拉城已經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特別是臨海的那一面,幾乎沒有完整的房子,馬來海盜點燃的大火還在冒著濃煙,街上倒臥的屍體身下留著發黑的血跡。
富拉爾爵士坐在聖地亞哥城堡的大門前,這兒有一塊空地,稍稍乾淨一點,有人搬來了椅子,他坐在上頭。
他打量著左右前後,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就在幾天前,他還是這裡的主人,城市繁華,生活安逸,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樣了呢。
「可惡的荷蘭人,野蠻的大猩猩,無恥的強盜!」富拉爾爵士揮了揮拳頭,憤怒的罵道:「他們是製造麻煩的根源,貪心的螞蟥!」
「螞蟥已經死在水裡了。」聶塵坐在他旁邊,同樣的椅子上,點著頭答道:「爵士等下可以去辨認一下屍體。」
「屍體?」富拉爾爵士皺起眉頭,挺起胸脯不悅的道:「我是高貴的皇室成員,我不會去做這些事。」
「隨便吧。」聶塵攤攤手:「我以為你願意認出一兩個荷蘭高官來,這樣你給西班牙國王寫信的時候能給自己添一點功績。」
「一個紳士是不需要這些虛名的。」富拉爾爵士傲慢的答道,抬起了下巴,然後扭頭低聲囑咐一個隨從:「去海邊看看,問問那些俘虜,如果裡頭有荷蘭人的大人物,就記下名字,回來告訴我。」
那隨從躬身去了,聶塵假裝聽不見,用小指頭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說說你的報酬吧,聶。」富拉爾爵士把手杖在地上點了點:「你要什麼?關稅降低?貿易配額增加?」
他皺紋密布的眼睛眨巴著看向聶塵:「或者港口利潤來一點分紅?我可以向國王求情,讓他大發慈悲給你馬尼拉港口的幾成股份。」
聶塵看著他,目光里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半響沒有說話。
富拉爾爵士卻把眼神朝左邊投射而去,仿佛左側那堵被大火撩烤得發黑的牆很好看一樣。
「我以為,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談話。」聶塵輕輕的用手指敲擊大腿:「如果你年紀大了,以至於健忘,我願意用別的方式提醒你一下。」
「那次談話,並不具有法律效力。」富拉爾爵士把手杖杵在地上,雙手按在上面:「我不代表國王,所以我們之間沒有承若,那只是一次朋友之間的商量,而且沒有結語,聶,你沒有要我簽署任何文件來約定,所以,我記不記得,都不重要。」
「這是對承若的背叛嗎?」聶塵道。
「不,我說了,沒有承若。」富拉爾爵士加重了語氣,雙手按在手杖上按得無比堅定:「你要當馬尼拉總督,這是不可能的,沒有商量餘地,聶,你是個聰明人,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聶塵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富拉爾緊張的望著他,但按著手杖的雙手竭力沒有晃動,努力維持淡定的假象。
聶塵朝前走了兩步,對一個壯漢說了幾句漢語,那人點點頭,轉身跑開了。
富拉爾當然聽不懂漢語,他只是盯著聶塵看。
「既然如此,隨你。」聶塵朝富拉爾爵士再次露出笑臉,揮揮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若你改變主意,可以給留在這裡的漢人說。」
「貴族是不會改變已經堅定的主意的。」富拉爾強調道,他要打消對方心中的幻想。
聶塵已經轉身離開,給他留下一個背影,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富拉爾目送他離開,整個人才像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濕透了,冷汗不知何時冒出來,浸透了衣裳。
「好在沒有讓這個貪婪的明國人得逞!」他暗暗慶幸著,摸出手帕擦汗:「他不敢對我怎樣的,他還想利用西班牙的遠洋商船向歐洲輸送貨物,沒了我們,他沒法賺錢,他不會亂來的,一定!」
富拉爾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緩緩站起來,想換個地方休息。
不料周圍的那些明國人拿著刀子火銃,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他們把富拉爾和幾個隨從包圍了,就是不讓開路。
富拉爾正待發怒,卻看到包圍的人群忽地分開,放進幾個人來。
這幾個人衣衫不整、鼻青臉腫,臉上身上還帶著血漬,富拉爾不禁朝後退了一步,細細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科恩!」
西拔牙巴達維亞總督科恩聞聲抬起被打得腫脹的眼,努力分辨之後冷笑道:「富拉爾?呵呵,沒想到是你,神聖羅馬帝國那次談判之後,我已經好多年沒見到你了,怎麼你還沒死?」
「沒教養的傢伙!」富拉爾倨傲的把手杖指著科恩:「你是俘虜,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俘虜?」科恩眼神黯淡了一下,旋即大笑道:「你難道不是嗎?」
「我?」富拉爾矜持的答道:「我是明國人的僱主,他們是我的僱傭兵,我怎麼會是俘虜?」
「那你一定沒有給夠錢。」科恩舔舔嘴唇,把上面的血跡舔進嘴裡,猙獰的笑道:「剛剛那個姓聶的明國人跟我說,如果我和你之間進行一場決鬥,勝利的人不但能活下來,還能取得跟他進行貿易的權利,為此,他特意把我帶過來的,我以為會和一個強壯的將軍進行戰鬥,沒想到是你!」
他打量一下垂垂老矣的富拉爾,笑得合不攏嘴:「我可以讓你一隻手,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他、他讓你我決鬥?」富拉爾又朝後面退了一步,眼神變得驚恐,聲音尖利得破了調:「他怎麼……敢?他怎麼可以……我、我、我……」
「你什麼你?」科恩腰上有處傷口,一動就冒血,他努力按著,奮力向前走去,兇狠的注視著富拉爾,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