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救急(1/2)
東南亞的陽光在夏季一向熱烈而奪目,剛從地牢里探頭出來的科恩被照耀得幾乎睜不開眼,他忙閉上眼睛,眨巴眨巴的適應了一陣,方才能看清眼前的景物。
一個小包袱劈頭蓋臉的丟過來,差點砸在他臉上,科恩忙接住,只聽那個操著生硬荷蘭話的小個子明國人沒好氣的在說道:「拿著,跟我來!」
科恩認得他,這就是那個給自己的副官魯伊特當嚮導、結果把荷蘭艦隊引入聖貝納迪若海峽埋伏圈的奸細。
仇人相見,一點沒有眼紅。
科恩唯唯諾諾的答應著,老老實實的跟著郭懷一走。
一邊走,郭懷一還像科恩的爸爸一樣一邊教訓他。
「你們這些紅毛鬼,回去後要記得聶龍頭的好,若不是他開恩,怎能放你們一條命?你又怎麼能活著回去見你的親人父母?早就跟那些英國人一樣吊死了!」
他們恰巧從街上那些掛在木樁上的屍體底下走過,科恩抬頭就看到一具乾屍在頂上晃蕩,看殘餘的幾縷金髮,貌似個歐洲人,嚇得他趕緊把腦袋低下,大氣不敢出。
但那熏人的屍臭,卻無法避開,順風而來,一個勁的朝鼻子裡鑽。
「聞聞,鬼佬養的紅毛鬼,死了氣味都不一樣,臭得要命。」郭懷一的教訓在繼續,他一肚子牢騷,全發在了科恩身上:「真是晦氣,你說我怎麼攤上你這趟差事?活生生的被留在馬尼拉,不能回夷州去,你們這些紅毛鬼,再不安生點,我們中華遠洋商行的大軍就打到你們老家去,燒你們的房子!」
「是、是,燒了燒了。」科恩哪裡敢忤逆他,低眉順眼的答應著,但終究按捺不住,開口小心翼翼的問道:「前幾天,葡萄牙人費爾南多告訴我,聶先生要和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進行貿易,將來明國和荷蘭會冰釋前嫌,一起賺錢,我們現在是不是去見他?」
「見什麼見?聶龍頭是你能隨便見的麼?」郭懷一沒好氣的罵道。
「不是?」科恩一怔,繼而一驚:「那……現在帶我去哪裡?」
「去哪裡?」郭懷一惡狠狠的扭頭,指著科恩手裡的包袱:「你的零碎雜物都在裡頭,當然是送你回老家了!」
回家?
科恩大喜,但是走了兩步就回過味來了,亞洲人常常把送你回老家這句話當做弄死你的意思,莫非明國人後悔了,要殺死自己?
他心中瞬間又大駭,一驚一乍之下連臉色都變了,混混僵僵的跟著郭懷一向前走,連怎麼來到碼頭上都不知道了。
楊天生等在碼頭上,看到郭懷一後頭的科恩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禁奇怪:「這個紅毛鬼怎麼了?怎麼嚇成這個樣子。」
郭懷一回頭看了看,也詫異道:「剛才還開心發笑呢,這會兒怎麼傻了?」
「至少他還活著,把這個給他看,讓他帶回去跟他的上頭商量,願不願意按照協議上的條件來,願意的話龍頭就答應跟他們合作,不願意,就等著開戰吧,這片海雖然大,沒我們紅毛鬼卻買不到一兩絲。」
楊天生冷冷的把一疊紙遞過去,郭懷一把它們轉給失魂落魄的科恩,把話翻譯了一遍,紙上都是西班牙文,不過科恩看得懂。
勉強看了幾行,科恩終於醒悟過來了,他不是很確定的看著楊天生---誰都看得出來這裡做主的是這個彪悍的獨眼大漢---激動的問:「先生,我一定忠實的把這些文件帶回去,呈交給尼德蘭執政官和議會審閱,不過作為東印度公司在東印度地區的負責人,我可以大膽的做個保證,只要中華遠洋商行可以像承諾的那樣以合適的價格與我們開展貿易,那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的矛盾,今後貴商行能夠與東印度公司和諧的共存,一起把生意做大!這是一個雙贏的協議!」
郭懷一冷漠的看著喜不自勝的荷蘭人,稍顯噁心的把話翻譯給楊天生聽,楊天生沉吟著點點頭:「如果協議得到認真的執行,那麼我們就會對荷蘭人過往的行為既往不咎,今後都是朋友。但是有一點我要強調一下,中華遠洋商行是一家有容乃大的商行,我們的合作夥伴不止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家,在馬尼拉至馬六甲這條航線沿途的水域,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破壞商船來往的活動,也就是說,各種海盜行徑在這裡都是禁止的,一旦我們發現任何人膽敢以襲擊商船的方式妄圖壟斷,我們都不會答應,並且會立即停止與他們的貿易,你最好牢記這一點。」
「這……」科恩遲疑了一下,東印度是一條財源滾滾的航線,對於正在爭奪全世界財富的荷蘭來說,與其他歐洲國家分享是很難容忍的,於是他想了想,道:「其實我們荷蘭有能力全部吃下聶龍頭能提供的所有貨物,不需要其他人來幫忙,這一點我們合作的時間長了就清楚了。」
楊天生看著他,鼻孔噴了一股濁氣,嗤笑道:「紅毛鬼,你還沒搞清楚,規矩不是你們定,是我們來定,我們說怎麼樣做,你們就怎麼樣做,這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是在命令!」
他把手指在科恩的鼻子前點了點:「若是你們不同意,可以再來打一仗。」
科恩的臉,嗖的一下,變白了。
郭懷一笑著把那疊紙塞進他懷裡,將他拉到碼頭邊,指著一條揚帆待航的巴達維亞海盜船道:「這條船還給你,船上的人也是你的馬來同夥,這就走吧,要是等下聶龍頭改了主意,要把你送去挖礦,那就晚了。」
科恩苦笑一下,望望船上翹首以盼的馬來人,走了兩步,又回頭巴巴的問:「聶先生在哪裡?我可以和他見一面嗎?」
「聶龍頭不在這裡!」郭懷一不耐煩的揮揮手,暴躁的吼道:「快走,上船去,再不走我就把你們的船換成舢板,讓你們用手划槳回去!」
科恩立馬像個皮球,溜溜的滾到船上去了。
……
遠離馬尼拉的大海另一邊,十餘條大船劈波斬浪,航行在波濤之中,這些船吃水都很深,每一條都是滿載。
定遠號是其中最大的一條,也航行在最前面,白帆層疊,鼓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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