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葉家(2/2)
「當兵的?」葉振南一怔:「抓當兵的幹啥?不必,缺人也不用抓當兵的,不要平白招惹軍戶,免得指揮使司又來找由頭要錢。」
「不是要抓他挖礦,是他管閒事。」管事道:「我的一個工頭昨晚上在城外關帝廟尋見一個年初和我們簽了契約的村子,契約都是列明了的,今年那村子應當出五十個人頭進礦,於是工頭向他們要人,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出來個當兵的搗亂子,把我們的人打了。」
「把我們的人打了?」葉振南微皺眉頭:「為什麼打人?」
「當兵的都這麼橫,也許是幫那個村子出頭吧。」管事憤憤的道:「那鳥人好厲害,工頭帶了五六個人都不是他對手,幸好昨晚我們出去的人多,附近另外幾個工頭恰好碰上,大家一起上,才把那廝打倒。」
葉振南沉吟片刻,停止逗鳥,走了幾步問道:「人呢?」
「帶回來了,關在外面的地窖里。」管事兇狠狠的道:「請老爺發落。」
「一個兵漢,也須問我麼?」葉振南哼了一聲,道:「無非是府里那個營頭的逃卒,這年頭,營里也吃不飽飯,送到山上去挖礦吧,兩三個月就死在礦里了。」
「是。」那管事答應著,卻不想旁邊另一個管事攔住了他。
「老爺,小的突然想到,大田縣一向少於見著當兵的,境內也沒有挨著衛所,這個兵漢,莫非是最近來賑災的夷州兵?」
「夷州兵?」葉振南已經走回屋內,桌子上吃剩的早飯已經被丫鬟們撤去,一盞新鮮冒泡的清茶正升騰著熱氣,他拿起蓋碗吹了吹:「哦,我知道,巡撫大人四處求糧,前些日子運來的賑災糧食就是從夷州來的。」
「正是,小的想,若是夷州兵,貿然送到山上弄死恐怕不妥,畢竟昨晚上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瞞不住。」說話的管事看起來老成些,說話也有分寸:「如果傳入巡撫大人的耳朵里,恐有麻煩。」
「巡撫大人又怎樣?」拿人的管事嚷嚷道:「他行兇在先,打官司我們也不怕!巡撫大人總不能不講理吧?」
葉振南不語,半眯著眼思量。
他知道如今官府最重要的,就是賑災,若是綁了來賑災的官兵,這麻煩可不小,划不來。
拿人的管事似乎很護犢子,綁人的工頭是他手下,眼見葉振南猶豫,眼珠子一轉,又道:「老爺,說起來這夷州兵,還有件事,可可惡得緊!」
「何事?」葉振南漫不經心的問。
「他們開設粥棚是假,拐賣人口才是真!」管事添油加醋的呱躁:「我查過了,這些夷州人每每施粥的時候,都會勸說鄉民百姓,說夷州地廣人稀,賦稅輕薄,只要過海去落地生根,就能活得自在,不但能得到田地,還有官府扶持,老爺你聽聽,這不是拐賣人口還能是什麼?」
他把嘴巴湊近葉振南的耳邊:「老爺,他們拐的,全是壯年丁口,人都被他們拐走了,我們上哪兒找礦工去?這兩天有不少本該上山的人成群結隊奔夷州去,長此以往,怎麼得了?」
這最後一句話,猶如一個響錘,讓葉振南半眯的眼睛立馬瞪得溜圓。
「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老爺,我怎麼敢騙你?」管事忙道:「這事早就在外面傳開了,人人知曉。」
「若是如此,那就不能放任下去了。」葉振南用眼神詢問其他幾個管事,得到眾人一致的點頭,於是把茶盞在桌子上重重的一頓:「衛所我們不招惹,但不等於怕他們!拐我們的礦工,傷天害理,我葉家書香世家,學孔孟之道,就要主持這個公道!」
「老爺說得對,我們怎麼做?」管事忙問。
葉振南把頭朝後一仰:「令人將那軍漢用箭穿了雙耳,五花大綁了,送去縣城裡遊街,寫份狀紙,就說他平白行兇打人,讓幾個人扯破衣服,弄點傷,作為苦主去告衙門,給那夷州兵一點顏色看看。」
幾個管事對視一眼,老成管事道:「老爺,縣衙恐怕管不了這事。」
「縣裡自然管不了,多半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葉振南哼聲道:「人家是來送糧的,衙門會給他們面子。」
「那……」幾個管事迷惑了。
「我這是給他們一個台階,也是一個警告。」葉振南訓斥道:「我們經商的,得饒人處且饒人。拐賣人口、行兇傷人,這兩頂帽子諒他什麼軍頭也頂不住,若是知趣,自己就會罷手,這叫就坡下驢,懂不懂?」
「懂了懂了!」幾個管事茅塞頓開,拍馬屁道:「老爺果然英明,即能讓軍漢們知道厲害,又不做得十分過分,還給了個台階,實在是妙!」
葉振南微微一笑,矜持的端起茶盞:「記著,讓扮苦主的人扮得像一點,別被人看出來。」
「這個老爺放心。」拿人的管事自信的道:「不用假裝,那鳥人下手極重,我們昨晚跟他交手的人還有四五個下不了床,手摺腳瘸的,保管真的不能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