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怎麼賑災(1/2)
福建延平府大田縣,是個三等縣,以山多少平地著稱,地勢崎嶇,土地貧瘠,若是從產糧的角度來看,這裡評三等都算拔高了。
但縣城卻很漂亮,高高的城牆達兩丈三尺,城牆夯土包磚,垛口森嚴,雕梁畫壁的城樓比省城福州的城樓矮不了多少,城樓一側,豎有功德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刻著捐資修城的士紳名單。
城內街道縱橫交錯,青石板的路面上車轍道道,店鋪林立,一般三等小縣難得見到的高檔店面隨處可見,甚至連瘦馬院都有好幾家。
不過在十一月二十二日這天,大田城內卻人心惶惶,街道兩側大量的乞丐就地睡在屋檐下,往日裡熱鬧的酒肆勾欄上板閉門,行色匆匆的路人不耐煩的揮手趕開擋道的流民,一些高門大戶的住宅前,門子們大聲呵斥著聚眾乞討的人群,但這些人卻揮之不去,哀求貴人們施捨一點點稀粥。
福建巡撫熊文燦,就站在大田縣的北門城樓上,居高臨下,俯視緊閉的城門外。
在他腳下,哭喊聲震耳發聵,數不清的人頭在城牆下像浪潮一樣起起伏伏,細細看去,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黃肌瘦,宛如餓鬼投胎,從城門底下一直延伸到荒野之間的遠處,貌似無邊無際。
熊文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開口問道:「城門幾時閉的?」
「兩天前就關了,除了送糧走夜香的,任何人不得出入。」在他身邊,神色疲憊的大田縣令低聲答道,嗓門放得極低,似乎害怕大聲一點就會驚動下面螞蟻一樣滾動的流民群體。
「怎麼關得這麼晚?」熊文燦不滿意:「我看城裡起碼已經有好幾千饑民了,若是安撫得不好,起了亂子,你大田縣如何自處?」
大田縣令滿頭是汗:「是、是,大人說的是,下官一時起了憐勉之心,想著若是多救幾人是幾人,就誤了時辰。」
「你救得了嗎?」熊文燦指指城外官道旁,那裡有幾處被擠塌了的粥棚:「大田饑民按你報上來的數目,起碼有數萬人,大田沒有太平倉,你放他們進城,衙門裡能提供多少糧食給他們吃?就算你發動富戶救濟,吃完了縣裡存糧又如何辦?饑民餓極了,是要吃人的,陝北鬧饑荒,整個縣城被吃空的都不止一處,你想讓城裡的百姓給他們陪葬嗎?」
「這個……」大田縣令臉上的汗跟下雨一樣,停不住:「下官也有苦衷。」
熊文燦瞪他一眼:「什麼苦衷?」
縣令深深的朝他鞠躬拱手:「大人不知,我們大田縣,一向有九分山水一分田的說法,意思是縣裡以山地居多,平地極少,開墾田地很難,但山里卻多礦,全縣礦山有數百口,以至於人民多當礦工,少做農活,大人現在看到的饑民,大部分都是礦戶。」
熊文燦眉毛越擰越緊:「既如此,那你更應該早閉城門。」
「下官本意也是這樣的,可是……」縣令苦笑道:「縣裡的鄉紳們不同意。」
「嗯?」熊文燦勃然大怒:「誰個鄉紳竟敢要挾官府?當真不知王法麼!」
「這些鄉紳也不是不同意關門,而是想……想讓自家礦山的礦工進城來,因為若是不救濟這些礦工,人死沒了今後礦山找誰開工?」縣令指指城外那些塌掉的粥棚:「那些粥棚,就是鄉紳們所設。」
「哦?」熊文燦譏笑道:「他們居然還想著自家礦山開工?外面都要吃人了,他們還想著這茬?」
縣令尬笑。
熊文燦把臉一板,厲聲道:「你身為一縣父母,當保得一方平安,一礦盈利與一縣人命,孰輕孰重,你拿捏不出來嗎?」
「下官知道,下官只是心存僥倖……」縣令遲遲疑疑的答道:「以為礦主們能夠拿出足夠的糧食賑災,沒想到,只開了三天粥棚,從別處湧來的災民就一天比一天多,三天裡就來了數萬災民,粥棚都被擠塌了,這樣下去誰家也吃不消,下官才當機立斷,下令關門的。」
「當機立斷?我看你是夜郎自大。」熊文燦惡狠狠的道:「你知不知道,這場旱災,整個福建全省受災,饑民何止上萬,附近幾個縣這兩個月都沒了糧食,流民遍地,你一開粥棚,當然會引來別處饑民,這是自然而然的事。」
「大人說的是,是下官自大了。」大田縣令點頭如搗蒜。
「罷了,這事以後再說,先說如何賑災。」熊文燦眉頭一挑:「延平府何大人。」
延平知府何永堂急忙上前:「下官在!」
「讓你的轄區內的知縣,立刻把風放出去,所有饑民不可出府境,各處巡檢並衛所軍人,嚴把路口,任何人不得擅離本土,違令者拘押!以武犯令者斬!」
何永堂聽得一哆嗦,急道:「大人,本府是災情大府,幾乎全部縣都顆粒無收,饑民成千上萬,光靠強力鎮壓,可能彈壓不住,若是真的殺人,下官擔心激起民變!」
「這是第一步,不讓饑民流竄,若是饑民成了流民,那就更難辦。」熊文燦背著手,探頭出去看了一眼腳下哀嚎的人腦袋:「第二步,你要自救。」
「自救?」在場的所有大小官員,都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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